长安城的早晨是非常热闹的,起码在虞兰梦的幻梦里,长安城是热闹的,大街小巷有早早出门做生意的货郎,有些街巷里还有没有招牌的小食肆。 郁离早早出门往西市去,长安城里大部分好吃的不是在西市,就是附近几个坊的小巷子里。 她记忆里西市有一家粥做得十分不错,便想着趁自己短暂恢复了味觉去尝尝。 穿过西市东街,拐到南街上,又数了第三条巷子进去,果真见一家粥铺前有人排队,郁离很自觉站在后头,约莫一刻钟才轮到她。 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甚至因为多年没吃到而感觉更香了。 等吃饱喝足,郁离才起身往宁家去,人才到宁宅外,就看见大树下不少人坐着议论纷纷,听了几句,竟是说宁家小娘子病了,还有人传出是新妇和宁小娘子八字不合所致。 郁离很想给个白眼,这种小伎俩也拿出来用,那宁小娘子看来是真天真。 宁宅门房是见过郁离的,知道她和自家小郎君新妇的关系,便客气地请她稍等片刻,自己进去通报一声。 少顷,门房和一个侍女一道出了门,那侍女就是常常跟在虞兰梦身后那个。 “郁小娘子安康,我家二娘请你到屋中一叙。” 郁离嗯了一声,心道只需门房说一声便可,怎么还让身边侍女亲自来一趟。 不过因是在幻梦里,她倒是没什么戒心,跟着便去了。 虞兰梦看见郁离进门,立刻便起身迎了上来,“阿离,昨日辛苦你了。” 郁离摇头,“成亲的人才辛苦,我哪里就辛苦了。” 说着她上下打量虞兰梦,她神色正常,似乎丝毫不受外间传言所影响,能做到如此,八成是宁小郎君宽慰过。 “成亲确实辛苦,昨日都累死我了。”虞兰梦昨日一天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哪里出了错,到时候丢了虞家的脸。 幸好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她如今已经是宁小郎君的新妇了。 一想到这里虞兰梦的笑就从心里往外透,如愿以偿嫁给良人,且良人于她极其维护,她这一生定然过得美满幸福。 瞧她的模样,郁离本打算要那玉簪的话又咽了回去,毕竟是人家的定情之物,哪里会轻易给她一个外人。 而郁离又没有办法将实情告诉虞兰梦,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梦中无法自拔,即便说了她也不会相信。 “对了,阿离今日来是?” 新婚头一日,郁离上门寻她,说不得是有什么事。 “无事,我就是来辞行的。” “辞行?” 虞兰梦愣住,她以为郁离会在长安多待些时日,她们都还没一道去过曲江池游玩呢。 “嗯,此间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这两日就该起程回去了,若是耽搁得太久,我家中人怕是会担心。” 幻梦和外间的时间几乎一致,她在幻梦了几日,外间就已经过了几日,且不说虞兰梦昏睡这么久宁家人会如何,就是老道士烧纸钱也烧得该满腹牢骚了吧。 蹲在地上看手中纸钱一点一点烧下去的老道士只觉得鼻尖痒痒的,一个喷嚏差点就没忍住打出来,心道这都多久了,咋还不出来。 郁离出了宁宅的门,一个喷嚏打了老大动静,引来不远处大树下的众人纷纷侧目。 “死老道......” 嘟囔一句,郁离抬脚往别院去。 白日下手不大方便,那就晚上再来吧,只是这新婚头几晚...... 郁离盘算着时辰,玉簪是一定要拿到,且不可耽搁久,毕竟都已经跟主人家辞行了。 明月高悬,清风无边,郁离爬上屋顶缓步往前,她怎么才发现,自己在这幻梦里的能力似乎弱了一点。 这要照往上,不过片刻就能飞身出现在宁宅,可现在竟然如同凡间那些游侠儿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 等实际站在宁宅屋顶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郁离将一口气喘匀,蹲下身听听动静,确定屋里的人都睡熟了,这才轻飘飘地落在了院子中。 琢磨着虞兰梦的首饰放在什么方位,郁离悄无声息地翻进了屋中,径直朝着那方向走过去,果真就看见之前虞兰梦装玉簪的盒子。 她伸手将盒子拿起来,打开一看,里头那支玉簪确实就是这二人定情之物。 郁离在心里松了口气,将盒子放进袖子中,又悄无声息的出了屋子。 回到别院,郁离第一时间将玉簪从盒子里拿出来,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玉簪才刚刚离开那盒子,就在她手中化为了齑粉。 更重要的是那些齑粉在半空中就已经消失不见,连丁点都没有落地。 “什么个情况?”郁离嘴里正嘀咕着,就觉得眼前突然一花,目力所及的院落正一点一点跟着扭曲,而后慢慢消失。 她眨了眨眼,一阵迷雾之后便站在了曾经走进长安城的那条巷子里。 郁离蹙眉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忽而听到身后有人问道:“前面那位小娘子,可需要买些果脯吃?” 她回头,正是卖给她果脯的那个货郎。 “不了,谢谢。” 郁离说着侧身让出了路,看着货郎挑着各色果脯从巷子里走了出去。 她朝货郎来的方向看了看,这一次她觉得该往回走,而不是径直往前。 想到便去做,郁离抬脚顺着来路而去,不多时便觉得眼前有雾气弥漫,等看清四周的时候,便到了最初进门后看到的那个湖前。 湖中心的莲花依旧要死不活的开着,只是湖边多了一座小小的亭子。 郁离眼尖,看见在亭子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头安安静静的躺着那支玉簪。 果真这玉簪就是关键,是叫醒虞兰梦幻梦的关键。 郁离没有吃,抬脚往亭子里走,这里如果没有猜错,就是虞兰梦的心湖,之前被她吐槽的莲花正正是现实中如今的虞兰梦。 她果真是将枯未枯的花朵。 那个在幻梦中信誓旦旦承诺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宁小郎君,最终还是食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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