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引_第158章 伤魂鸟·裂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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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弦秋一路去长安并不是那么顺利,她先是跟着商队,商队到了灵州便停下了,她便只能重新寻找去长安的办法。
  期间宁弦秋遇到了调任的官眷的队伍,她说明自己也是去长安寻夫,那官眷夫人便同意让她跟着。
  本以为能平安到长安,谁承想才行到半路,这官眷的队伍便被截杀。
  宁弦秋浑身是伤地被过路的好心人带去的长安,而吴丞却以公务繁忙为由,直到下职才肯请了医师回家去看看妻子。
  那一段时间宁弦秋明显感觉到了吴丞的不高兴,但吴丞却什么都不说,只表面看似周到地照顾着宁弦秋。
  可半路上的遭遇还是让宁弦秋身上留了深深的疤痕,这疤痕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她,这一路来的不容易。
  所以当吴丞唉声叹气、满面愁苦地同宁弦秋说自己最近的遭遇时,宁弦秋心中并没有多大波动。
  要是搁到以前,她一定嘘寒问暖,安慰夫君,这一次宁弦秋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吴丞要她来长安团聚根本不是想念,而是需要她帮忙了。
  宁弦秋在心中嘲笑自己,一路上抱着那一丝幻想,听到吴丞的话时全部破灭。
  吴丞之所以时隔一年让宁弦秋来长安确实不是团聚,而是郑氏那位小公子终于见到了他,然后便知道了他并非当年自己的救命恩人,只是救命恩人的夫君。
  郑氏小公子原本当时便打算将吴丞打发走,是郑二娘子劝阻这才作罢。
  吴丞感激郑二娘子的帮助,郑二娘子则叹息一声,告诉他这只是暂时的,她那阿弟性子执拗,如果吴妻不出现,他早晚会被打发走。
  所以吴丞着急忙慌的写信让宁弦秋到长安,只要有了这张平安符,郑氏就不会让他回去做那个守捉郎。
  果不其然,宁弦秋才到长安,吴丞再去公廨时众人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把他当作一个临时来的喽啰,直到调任洛阳县为县尉,吴丞的心才算安了。
  宁弦秋在这中间一直很安静,安静地被自己的夫君当作棋子,一步一步铺平自己的仕途,之后才开口想将儿子接到身边照顾。
  一直到了现在,夫妻二人的矛盾才终于浮到了表面。
  郁离深深叹了口气,宁弦秋的故事可比戏本子更让人感同身受,她一个没嫁人的小娘子都看得一肚子气,最后又变成了憋屈。
  宁弦秋为了她的孩子可以一直忍下去,所以从吴丞变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底线就只有孩子了。
  郁离看着宁弦秋一次次被吴丞以各种理由敷衍、拒绝,看着她一点点将心中那点火苗熄灭,变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和吴丞当面争吵。
  在南市遇见那个女郎的时候,宁弦秋前一日刚和吴丞争吵过,这一次她没有妥协,甚至说了狠话,如果不能将孩子接到东都来,那她就回去小镇。
  宁弦秋看得出来,吴丞如今的官职都是因为郑氏,而郑氏则是因为她,如果她离开,不说吴丞会立刻被罢官,但影响一定会有。
  所以这次吴丞没有立刻拒绝宁弦秋的要求,而是安抚了她。
  郁离在宁弦秋的记忆里看着那女郎笑得诡异,而后一指点在了宁弦秋的眉心,当即一股说不出的难受就蔓延到了全身。
  而记忆里的宁弦秋却只是愣了愣,很是不高兴地斥责了那女郎一句。
  女郎倒是不在意,朝着宁弦秋行了一礼,而后转身消失在了南市的西街上。
  随后的时间里,宁弦秋没有再同吴丞说起儿子的事,但态度一直没有变。
  直到已经长大了些的儿子出现在宁弦秋面前,她才激动地和吴丞第一次和解。
  郁离很仔细地在这一段记忆里寻找蛛丝马迹,她直觉问题应该就出在这里,吴丞的性子,他容得了宁弦秋这般吗?
  之后的日子里,宁弦秋每日都高高兴兴的,自家的孩子虽小,却已经可以做出她喜欢吃的果子。
  偶尔从儿子口中知道吴家阿娘去世,他如今被守捉使养在身边。
  宁弦秋知道这肯定是吴丞的安排,他知道阿娘去世之后无人照料儿子,她会更加期望将儿子带在身边,所以偷偷托付了守捉使。
  宁弦秋更知道,吴丞是真的不打算将儿子接到洛阳,他做好了一切打算,唯独没有这个。
  宁弦秋的失望如同潮水般湮灭了她仅剩下的一丝不忍,她告诉儿子她下定了决心,等过段时间就会回去陪他。
  儿子自然欣喜万分,做给宁弦秋的果子更加用心。
  这个年关宁弦秋前所未有的欢喜,只可惜年关之后儿子离开,她不免失落。
  这时候郁离才发觉,宁弦秋的眉心隐隐有黑气盘踞,她身上已经有了死气,这样的人活不久。
  可她没看到宁弦秋是如何被死气缠绕的。
  郁离知道不可能是先前那女郎施的术,她的术最多只能在宁弦秋死后将她神志封存罢了。
  宁弦秋卧病在床的时候郁离从她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的搜索,终于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不对,只是她不敢相信,毕竟那可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给她做的果子。
  郁离一点一点的细细从中观察,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每次宁弦秋的儿子给她做果子的时候,吴丞必定不在吴宅,吴宅就只有一个老仆帮着在灶间的吴小郎君。
  每一次都是如此,无论吴小郎君是什么时候做果子,吴丞都跟一早就知道似的,寻了由头便出门。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那么长时间内皆是如此,未免有些太刻意。
  郁离沿着宁弦秋的记忆继续往下探,看到吴丞给她请的医师,看她从病得奄奄一息到能下床走上几圈。
  直到那一日她缓缓躺下,闭上眼后浑身的生气慢慢流逝。
  郁离心里有些着急,难道这一次探求记忆会无功而返?
  然而就在宁弦秋逐渐陷入昏迷的时候,一个人从外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宁弦秋床前坐下,十分温柔体贴地替她将被子掖好,又伸手替她整理了鬓边的乱发。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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