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睁开眼将手指从程蓉的眉心拿开,这才发现孟极不见了。 她转头在四下寻找一番,见灵堂外的空地上倒着两个女婢,更远的地方倒着一个仆役。 “什么情况?” 郁离嘀咕了句,抬脚出了灵堂,还没来得及去查看那三人究竟怎么回事,就听见屋顶上有叫骂声。 “好了没有?这泼妇难缠得很。” 孟极已经幻化出了本体,前爪下踩着何氏,何氏口中叫骂声不断,引得孟极更用了几分力道。 “别踩碎了。”郁离真怕孟极一爪子把何氏给踩得灰飞烟灭,它到底是神兽,是有这个能力的。 “小娘子还不赶紧叫它放了我,我可是你的客人,有你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何氏见孟极不为所动,干脆冲着郁离发难。 “不好意思,你成不了我的客人,你所谓的执念根本就假的,程蓉没有害死你,你是病死。”郁离嘴上这么说,还是抬手示意孟极放了何氏。 这阿婆即便到了冥府,也是要被惩治的主儿,她又何必自己动手。 “即便是病死,那也是那贱人克我,她以为我和刘家那老不死的一样好欺负?我呸,想得美!” 何氏最是看不惯刘家那儿媳,嘴上一套,做的时候又是一套,刘氏在外过的那叫什么日子,就这样她那儿媳还被人夸赞孝顺体贴,反倒显得刘氏不知好歹般。 她可就不一样了,先不说程蓉并非她所中意的儿媳,奈何她家儿子应了人家,她也不好让儿子言而无信,毕竟是做生意的,诚信很是重要。 只是程蓉进何家的门容易,想要在何家支棱起来就万万不可能。 孟极看都没看何氏一眼,动了动脖子,一跃而下,跳到了郁离身边,整个身子从大变小,如同一只狸奴般蹲在郁离脚旁。 “从未有过克死一说,你的死源于生病,程蓉已经十分尽心照顾你,可她不是神医,自然医不了你。” 郁离在程蓉的回忆里不止一次听见何氏说程蓉克人,可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因为程蓉而死,谁又说得准? 起码何氏不是。 “我不管,我就是要她给我偿命,这生意你做是不做?” 何氏从屋顶飘然而下,看着郁离的眼神如同看见一个即将成为自己仇人的坏女人。 郁离摇头,“做不了,你这执念毫无道理,全是你自己心思扭曲所致,程蓉没有错,我自然也没办法让她给你偿命。” 她是了却执念的,又不是刽子手,不能因何氏一句执念就杀人啊。 “好,你不帮我,我就日日上门搅扰,让你不得安生。”何氏说着就朝郁离扑过去,却被孟极一爪子给扫出去老远。 “你以为我这七月居是你想捣乱就捣乱的地方吗?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郁离脸色冷了下来,二十多年来,还头一次有魂魄敢在七月居撒野。 何氏爬起来,根本没有丝毫害怕,嘴里叫骂着,“那又如何,我既然上了你的门,这生意你明明能做却不做,我怎么就不能闹?我告诉你,你偏向那个贱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极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耳朵,放下的时候在郁离的裙子上踢了踢,“这老东西都死了,魂魄逗留在此处,你难道不应该找孟婆吗?” “对哦,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反正生意做不成,留着也无用。” 郁离抬起手腕,鬼王链在腕间若隐若现,她干脆一把抓住,用了挣脱的力气。 “行了,又来。” 孟婆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提着酒壶,“我连口热酒都喝不上吗?” “到冬月还早,喝什么热酒。”郁离指了指被孟极重新按在地上的何氏,“前两日死的亡魂,你们冥府怎么不把人带走?” 孟婆一杯酒下肚,两手一抖,酒杯和酒壶即刻消失。 她微微弯腰看了眼地上的何氏,理所当然地道:“七月十五刚过,冥府上下忙着点人数,偶尔有个别疏漏也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顿,孟婆又朝刘家的方向看过去,“那边不也有一个漏网之鱼,你怎么不说?”biqubao.com “还有?”郁离顺着孟婆看的方向看去,微微蹙眉,“我没在意。” “你们怎么能轻易决定我的去留,我就要待在家中,我儿子要是知道我的遭遇,一定会报复你们的!” 何氏的叫嚣引来孟极一声嗤笑,更让孟婆满脸鄙夷,“死都死了,还耍横,你以为这还是凡间,没人治得了你?还你儿子报复,有本事让他也早早一死,咱们到冥府一决高下。” 孟婆抬手一鞭子打在何氏身上,看得郁离一愣一愣的。 “就你生前所为,我这一鞭子都是轻的,等去了冥府,有你好受的。” “她都做了什么?”在何氏的嚎叫声中,郁离好奇一问。 “她那亡夫在冥府告她的状,说她毒死亲夫,判官查了功过录,何氏不仅毒害亲夫,还陷害妯娌,更重要的是,在她死之前曾苛待真心待她的儿媳,使得她那儿媳操劳过度......” 接下来的话孟婆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头看向郁离,“此人的生意你做不了,我这就让鬼差带她下冥府,倒是那边那个你可以试试。” 有些事情即便是孟婆也不能随意透露,那是天机,说出来必然生变。 “我知道了。” 郁离送别孟婆,抬手让孟极跳到怀中,刚打算离开,就见回廊尽头程蓉站了出来。 “郁小娘子请留步。”她方才只看见院中两人一兽,但显然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本打算再等等,可郁离要走了,她等不了了。 郁离转向程蓉,看着她缓步走出来,满脸的憔悴,完全不复白日里的明艳照人,“程娘子叫住我有什么事吗?” 孟极在郁离怀中扬了扬脑袋,重新乖巧地趴好。 “我愿意用来世三年寿数同郁小娘子做生意。” 程蓉语出惊人,郁离上下打量她,没看出她有什么不对,难不成她打算数十年后寿终正寝再给这生意的报酬?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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