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带着孟极是在第九张纸钱烧完之后出现的,郁离给孟极使了个眼色,示意它在旁一定注意着何氏的动向,以防万一。 如今不管何氏说的真假,郁离只希望她今晚不要捣乱,等看清了程蓉的回忆,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只可惜她只能看程蓉主动回忆的东西,而不能像签了契约那般,将她的记忆全部调出来。 孟极点点头,自觉站到能眼观六路的地方,稍稍长高了不少的身体在烛光下被拉得更高大了几分。 在它站好之后,郁离脚步轻盈地走到跪在火盆前一脸严肃的程蓉和何四跟前,在二人的肩膀上轻轻一点,两人顿时如同入梦般,眼睛半壁上,微微垂着脑袋。 而后郁离才现出身形,走到程蓉跟前,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随后自己也缓缓闭上眼睛。 郁离看到的第一个场景是程蓉嫁进何家那天,她坐在花轿上,脸上是喜悦之色,似乎对这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十分期待。 但这个场景只是一闪而过,接下来便是二人在众多宾客前给何氏敬茶的画面。 此时的何氏看上去有些憔悴,接了儿媳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看不出情绪地说道:“我儿既然应了这门婚事,我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你的年岁到底大了些,而后可要尽快为我刘家孕育子嗣。” 程蓉脸上的笑在何氏说出这句话之后明显一滞,而后就没那么明艳照人了,“是。” 她只简短且看似乖巧地应了这一个字,之后便全程微微垂着头。 郁离没有成过婚,但也知道此时的情况有多尴尬,何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程蓉年岁大,还让她尽快为刘家孕育子嗣。 这两句不管是哪一句,都不该当着这满堂宾客说出来。 郁离想再看一眼程蓉的表情,却又换了旁的场景。 这一次是程蓉跪在床榻前给何氏擦拭手臂,而何氏满脸的嫌弃,嘴里嘟嘟囔囔地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克我们娘儿俩,进门两年了,也没见你肚子有个动静,如今更是害我得病,他那么忙,哪里有时间来照顾我?” “阿娘莫要忧心,蓉娘会尽心照顾你的。” 程蓉低眉顺眼地说着,将手中的帕子重新洗了再换只手擦。 她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 “哼,可不就该你,以你的年岁能嫁给我儿,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如此福分,你该当牛做马报答我当时默认。” “是,全赖阿娘成全。” 程蓉将帕子放下,又起身去把汤药端到了何氏跟前,“阿娘先把药喝了,晚些夫君回来,咱再找更好的医师看看。” 何氏没搭理程蓉,拿了药乖乖喝下去。 郁离看到这里,只觉得受苛待的怎么看都像是程蓉啊。 接下来程蓉的回忆大多都是照顾生病的何氏,郁离看得越来越无语。 直到何氏有一天晚上突然高烧不退,程蓉和何四齐齐出现,何氏直接一巴掌甩在了程蓉脸上,说她就是个扫把星,克死了自己家人还不算,还要来祸害何家。 何四当时就有些愤怒,可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并没有过激的言语,只劝阿娘不要如此诋毁程蓉,她是个好妻子,更是个好儿媳。 还说这许多天来何氏生病都是她没日没夜地照顾,比他这个儿子更加尽心尽力。 可何氏仍旧不依不饶,说要不是程蓉克她,哪里还需要人来照顾? 眼见着母子二人就要吵起来,程蓉忙拉了丈夫一把,转头朝何氏歉意道:“阿娘生病了心情不好,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明日一早再来看阿娘。” 何氏到嘴边儿的滚字因看见儿子咽了回去,只哼了一声,算是应了程蓉的话。 出了何氏的房间,何四十分歉意地揽住妻子的肩膀,他知道自己夹在中间没能做到一个丈夫该做的事,既没有维护好自己的妻子,也没能化解阿娘的偏见。 他才是这个家里最不称职的一个。 程蓉没有怪何四,两人挽着手回了房间。 紧接着画面一转,眼前的场景让郁离忍不住挑眉。 何家正厅里,几个女婢正在打扫,何氏突然冲了进来,跑到正中间的空地上迅速脱了裤子就蹲下,不一会儿一股尿骚气弥漫在整个厅中。 郁离往后退了一步,这气味是程蓉的记忆,郁离却被冲得差点厥过去。 要不要这么刺激,这二十多年来她没什么五感,但每每能感觉到的时候,就总是印象格外深刻。 程蓉紧随其后追到了正厅,见此情景只是无奈,抬手示意女婢们将何氏带走,再把正厅打扫一下。 女婢们似乎早就见怪不怪,秩序井然地按照程蓉的吩咐做事,不一会儿正厅便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可郁离总觉得里头弥漫着那股尿骚味儿,挥之不去。 此后这样的事情几乎隔两天就要发生一次,不是在正厅就是在何宅的其他地方,有时候还会跑到街上随处往下蹲了尿,有一次何氏甚至蹲在刘家大门前拉屎。 当时正巧赶上万云舒和刘氏出门,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刘氏是可怜何氏病成了这样,万云舒则满脸嫌弃加愤怒地差人去何家叫来了程蓉。 此事之后,刘家和何家就几乎没有往来,甚至连见面打声招呼都显得格外敷衍。 程蓉的最后一段回忆是在何氏死的那天,何家来了人,帮着何四和程蓉给何氏整理遗容,不少人都看见了何氏手臂上的淤青,神色多少有些变化。 程蓉一句解释都没有,默默地给何氏擦洗了身子,又给她穿上了寿衣,还仔细地给她的头发整理好。 何四看在眼里,心疼地叹了口气,终是没能按照妻子的要求一言不发。 “阿娘之前生病,总是打骂街上的小儿,她手臂上的淤青是她自己提醒自己不能这样,可每次犯了糊涂后,又总觉得那是蓉娘苛待她,怎么说都不听啊。”biqubao.com 何四无奈一笑,阿娘本就对蓉娘有偏见,糊涂了之后更是到处说她坏话,可蓉娘却全然不在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123/6924955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