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仍是一片空白。 唐念视线偏移,顺着那缕鎏金般璀璨的长发,看到了苍白精致的下颌,花瓣般色泽极淡的唇,以及一双流淌着悲伤与难耐情绪的翡翠色眼眸。 那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植物和绿色揉和在一起,都不及他双目的美丽。 唐念却不认识这个人。 或者说,这并不是人。 这又是什么生物?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动作,就将一切复原,这究竟是什么可怕的存在? 又是游戏里跑出来的东西吗? 唐念惶恐的想,她的大脑会不会出问题了?就像所有国产恐怖片一样,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精神分裂幻想出来的? 肩头轻柔而克制的摩挲感唤回了她的注意了。 对方正用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她的耳畔。 唐念出神的想,如果这触感也是她幻想出来的,那这幻想也太过逼真了。 另外,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自己好像,很熟悉这个没有温度的怀抱。 一身白色的衣衫如云雾般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像一柄银制的匕首般锋利而高贵,那双蛊惑人心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她,划过她肌肤的每一寸,似乎在努力辨别她的模样。 随后唇角勾起,露出极浅的笑意。 「这是你真实的模样」 叮的一声提示音后,游戏就陷入装死状态,也没有通知和提示,更没有介绍这个一见面就抱着她眼圈发红的美丽生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还有,那个黑衣男人不见了。 唐念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的从对方冰冷的怀抱中挪了出来。 他唇角克制的收敛,没有强迫她。 转过头,面对面看着那张完美的脸庞,唐念只觉得眩晕。 太有冲击性了,精致美好的面庞让她隐隐觉得有些恐惧。 对方微微张开手。 像是在等待她走近。 莫名的就给唐念一种错觉,他笃定她会走过去,甚至用抱住他。 但怎么可能呢。 唐念一动不动。 对上他迅速苍白下来的神色,心里涌出一阵酸涩怪异的感受,湛澈翠绿的眸里流淌着落寞的情绪,像在隐忍什么,他安静的注视着唐念,纤长的睫尖轻颤着,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可怜。 仿佛一只被她遗弃的高贵的波斯猫。 “你是谁?” 唐念谨慎的问。 她眼中的防备清晰明了,那人再一次沉默了。 良久后,传入脑海中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苦涩,“你忘了我。” 是陈述的语气。 他抬手。 眼前的世界迅速变换,唐念上一秒还站在窗明几净的药店里,下一秒就看到了一片枯败的沼泽。 这里几乎寸草不生,奄奄一息的动物在丛林前匍匐着,也或许已经死去,沼泽前是一片森林,漆黑幽暗,隐约有些熟悉,像在哪里见过。 她吓了一跳,直接传递进脑海的声音又出现,“你看到了什么?” 唐念说,“地狱。” 对方彻底沉默了。 她回过头,一道身影站在远处的树林里,面容并不清晰。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只觉得注视着自己的那道视线很悲伤,那种悲伤让她心头酸涩。 唐念怔怔的望着那个方向,一切好像一场梦。 可能真的是一场梦,因为周围所有的景色都不清晰,整个世界里只有雨和他。 她发现自己开始流泪,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隔着雨幕,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眼,但她知道对方在注视着她,在用一种很悲伤的目光注视着她。 沉重到让她不停的流泪。 唐念抬手擦去濡湿的眼尾,平静的说,“放我出去。” 雨滴凝固了,悬浮在空气中。 “你忘了我……”biqubao.com 他又在重复。 似乎无法接受。 又有些茫然。 断断续续的鸣笛声和脚步声传入耳朵,城市的杂音出现在听觉系统,唐念发现雨停了,一颗颗透明的水滴悬浮在空气中,眼前的世界开始崩溃。 像马赛克一样变得模糊不清,斑驳的蛛网和尘土缓慢的爬上了这个世界,树枝迅速腐败枯黄,河流干涸,大地崩裂。 天色变得极暗。 “你不要我吗?” 模糊修长的影子在问。 声音很轻。 天空中没有太阳、月亮和璀璨星河,像一幅褪色的画,无数模糊的黑影行走在大地上,像嗅到食物的蝼蚁般朝那道孤独的身影扑过去,抓住他白皙的脚踝,抓住他染满尘埃的白色长袍。 一点一点向上攀爬,仿佛在他身上盖上了一层又一层灰色的蛛网,他整个人看上去都要被那种巨大而磅礴的黑影淹没。 不知为什么,唐念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都是亡魂。 各个种族的奇形怪状的亡魂。 它们怨他,恨他,朝他爬去,想将他拖入地狱,想将他永远困死在这片荒芜的崩坏的大地上。 可他一动不动,任由那无数双手抓住他,只用那双哀伤的眼睛注视着她。 沉默的,安静的,一言不发的,不为自己辩解的。 他没有开口挽留,也没有再说一个字。 唐念知道他会放自己离开,转过头,荒芜瞬间消失,阳光骤然明媚。 她的脚下出现了光,身边的景色迅速崩塌,又回到了窗明几净的药店,两三个人走了进来,在货架上挑选药品,店员仍然在刷手机。 她又回到了正常世界里。 窗外车水马龙,路上的情侣笑着黏在一起,分享一个冰淇淋,一家三口手挽着手走进隔壁的西餐厅,街角的巨幕屏播放着热播电影的预告片。 她的世界仍然美好。 唐念推开门,朝着人群拥挤的方向跑去,将那道孤独的身影留在了一片荒芜的黑暗里。 好像知道她不属于那个已经崩坏的世界,也好像知道她会活在更加绚烂美好,平稳安全的人类世界里。 他没有挽留,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的世界已经不再有任何生灵,他的种族已经湮灭,他所有的一切已经伴随着一场灾难而毁灭,他的世界只剩下他自己。 “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希瓦纳斯从未这样卑微的祈求过任何种族,哪怕是光明神。 可他此刻却自言自语,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语言,祈求一个人类驻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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