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好像坠入了一汪冰冷的紫罗兰海洋。 鼻息间满是浓郁的馥郁芬芳,好像是揉碎了成千上万支玫瑰。 近在咫尺,躺着一个人。 安静而又惊艳的,年轻的青年。 月光打亮的轮廓如希腊雕像,暗紫色的眼眸如凝结在冰湖下的晶质欧泊,空洞而没有灵魂,他的模样像被女神遗忘在西西里岛上俊美的牧羊青年达佛尼斯,忧郁而安静。 唐念浑身僵硬,像被抓住脖颈的猫一样无法动弹。 对方平躺着,唐念这个不速之客的手按在他腰上,甚至能摸到手下那一层紧实漂亮的肌肉。 她被吓得猛地缩回手,险些从床上翻下去。 可很快,又镇静下来。 她发现眼前这个人不会动。 不止如此。 唐念大着胆子侧耳靠近,发现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身体却是柔软的,甚至触手生温,仿佛下一秒就会对她露出笑容。 这只是一具躯壳,像傀儡一样。 让她联想到幻想小说中失去了灵魂的容器。 这样一具漂亮的躯壳,躺在如此恐怖的建筑中,怎么想怎么诡异。 唐念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 尸骸女佣早已不知所踪。 “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许是这具躯壳太过怪异,唐念忍不住鞠了一躬,虔诚谨慎得像不小心踏入邪恶神殿的无辜过路人。 她真不是故意的,上了床才发现他的存在。 “要怪就怪刚刚那个……那只鬼。”唐念双手合十。 心虚的离开那间卧室,她没再敢看床上的漂亮傀儡。 走廊上静悄悄的,月色掩盖在厚重的乌云后,两侧狰狞扭曲的肖像画模糊不清。 趁这个机会,唐念不敢停顿,一路飞快往外跑。 这一次,这条走廊不再是无穷无尽,她也没有再回到原点。 可一路上,唐念总觉得自己能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玫瑰花香。 直到抬起手才意识到,这些香气好像是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什么时候染上了这么重的玫瑰香? 黑暗中,似乎有目光如影随形。 唐念甚至不敢停下喘口气。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大门,推门出去的一刹那,眼角瞥见鳞次栉比的哥特式建筑,尖尖的塔顶好像要撕裂天际,唐念一阵恍惚,隐约感觉这些建筑看起来有些眼熟。 正前方是一片湖泊,没有别的路了。 唐念一头跳了进去。 刺骨的冰冷瞬间席卷了她的感官。 水下有什么东西缠上自己的脚踝,滑腻又危险,像摸了她一下。 纠缠的触感转瞬即逝,好像短暂的错觉。 哗啦一声。 唐念浑身湿透地爬上岸,她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身体松弛下来,瘫倒在地。 回过头,她终于认出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不久前她在晚宴结束后,误入过一次的废弃古堡。 怎么会是这里? 湿透的衣衫贴着身体,冰冷的月色照在身上,好像跌入冰窖般越来越冷。 视线在变得昏暗,头也越来越晕。 就好像每一次意识抽离之前会经历过的体验。 眨眼之间,眼前场景骤然变换,像卡带的电影般翻天覆地。 唐念猛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张熟悉的床上。 怎么回事? “卡莉夫人,您醒了?” 不远处站着几个女佣,她们的脸年轻而饱满,不是梦境中长满尸斑的恐怖模样,手里拿着几支新鲜的玫瑰,正在替换花瓶里枯萎的那几只。 窗外月色正好,花园里走动着三三两两的园丁,走廊外传来佣人们走动的声音。 唐念浑身紧绷。 这是伯爵别馆。 她怎么回到了这里?她不是在那座废弃的古堡里吗? “您的脸色为什么这么差?”女佣在唐念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需要把晚餐给您推进来吗?” “不用。” 唐念思维一片混乱。 「叮——」 脑海中忽然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主线任务已解锁,请玩家唤醒本地图中,沉睡着的灾难起源」 「支线任务,请您尽快获得隐藏人物的……」 唐念安静的听完任务,嘴角抽搐,掀开被子默默下床。 女仆看着她,一脸狐疑。 循着记忆一直走到楼下走廊的尽头,那天被她用临时安置少年的杂物间。 推开门,房间里面竟然是空的。 唐念转身问跟在背后的女仆。 “我前几天带过来的那个奴隶呢?” 话音刚落就敏锐的发现,女仆眼中有着清晰的一闪而逝的愤怒和厌恶。 “您难道忘记了吗?” “忘记什么?” “您前两天亲自把他驱逐出去,赶出了这个房间呀。” 唐念彻底转过身体,“我驱逐他?什么时候?” 女仆盯着她,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再三追问下,才知道,两天之前唐念气冲冲地从这个房间走出来,下令把里面的奴隶赶到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去了。 可唐念根本没有说过这种话,倏然间,她意识到了一个自己曾经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她下线的这段时间,在游戏里已经过去了三天。 也就是说,当唐念回到自己的世界时,这个世界的时间仍然是流动的。 可当她回到自己的现实世界当中时,这具身体在干嘛?又或者说,这个世界卡莉夫人是怎么样的? 女仆给了她答案。 过去的三天里,她、也就是卡莉夫人,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一样,疯狂的欺辱那个被她带回来藏在杂物间的美少年。 折磨他,向他示爱,并且想占有他的身体。 刚开始伯爵庄园的人们只把她的这些行为当作情人间的乐趣,直到卡莉夫人把那个美少年锁进了地牢里边,在他身上锁上镣铐,并凌虐他抽打他,直到他奄奄一息,再也无法反抗为止。 唐念后背发凉。 她从来没做过这些事。 这也就意味着,在她下线的这段时间里,她现在在使用的这具身体被别人掌管了。 是谁? 别的玩家吗? 难道同时进入游戏的还有她不知道的人吗?别的玩家要跟她共用同一个身份吗? 唐念头昏脑涨,“带我去地牢。” 女仆顿时流露出恐惧又愤怒的神情,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好像在斥责她又要去欺负那个美丽的令人心碎的少年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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