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岚回到王府,光色已落下夜的帷幕。 她直接去了炼丹房,将拿回来的药材一一拆开,仔细检查成分之后,唤来正在门口守着的清音:“你去将这些药材浸泡一下。” “是。”清音恭敬领命,“王妃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奴婢这就给去给您准备晚膳。” 云岚嗯了一声,“记得多添上一副碗筷。” 王妃从前总是跟着王爷一起用膳,但是这几日王爷又不在,不知道王妃今晚是想宴请何人? 清音虽然疑惑,却也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句,“是,菜色需要改变吗?” “照旧就好。” 云岚看着清音出门,走到窗前的矮榻上坐了下来,看着毒蛊人的药方子,手指轻扣桌面。 面无表情地扫了眼窗外夜色,眸色深沉…… 晚膳很快准备好,清音领着一众侍女将晚膳的膳食和所用的金玉碗筷,按照从前的规格全都摆放在桌台上面。 云岚不但对吃食很有研究,就连平时所用的碗筷茶具也都是各有分类。 什么样的菜品配什么样的碗具,都是有讲究的。 对于给云岚备膳,清音早就是驾轻熟路,准备了八菜三汤,荤素各占一半,甜咸二八开分。 云岚洗漱完,起身走到桌前坐下,“你们都下去吧。” “是。” 侍女们摆好膳食碗筷,一个个鱼贯退了出去。 云岚淡声:“追风。” 一道影子从角落帐幔后面闪身而出,跪地垂眸,静候命令。 “墨浅可通过试炼了?”云岚声音沉冷,“若是完好无损,便叫她过来一起用膳。” 追风垂眸:“回王妃娘娘的话,墨浅姑娘资质不错,提早通关。” “嗯。” 稍慢一会儿,追风领着墨浅归来。 墨浅一身白衣素服跪在地上,头上只留一根竹玉簪子将三千墨发固定。 “坐吧。” 墨浅一怔,坐下? 杀手是从来没有任何坐下的资格,以前在天祁殿的时候是没日没夜的厮杀与训练。 到了位高一阶的执事面前不是跪着就是藏匿在阴暗处,或者只有在被折磨得不省人事昏厥的时候。 才有机会躺着,从来没有拥有过可以和主子并肩坐着的权利。 “需要本宫说第二遍?”云岚偏头,目光冷冷落在她的脸上,“还是需要本宫再教教你,什么是绝对服从?” 云岚身体微僵,垂眸道:“属下知错。” 云岚没说话,表情淡冷。 墨浅缓缓站起身,动作略带僵硬和迟缓地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保持一种微微垂着的姿态,恭敬而温顺。 云岚敛眸用膳,声音清冷:“想吃什么就自己夹。” 干净清洌的声音入了耳,云岚眸心划过一丝意动,盯着面前的碗筷看了良久,才犹豫地拿起筷子。 米饭是香甜软糯的,粒粒分明的米饭中带着一丝回甘的甜意。 跟以前,她吃过的所有的米饭都不一样。 “你爱吃什么?”云岚慢条斯理地用着膳食,淡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闲适。 云岚放下筷子,垂着眸子答道:“没有所爱之物。” 云岚闻言,不由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前这个女子生了一张好看的脸,魅而不妖,眉目间隐隐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 婉约流转之意。 云岚因这句话而一怔,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说也没错。 天祁殿是个残酷阴冷的地狱,而杀手们日复一日的机械训练永远伴随着血腥和杀伐。 无爱,则刚! 但绝对的残酷伴随着绝对的纯净。 杀手的心思无疑也是单纯的,忠于主人是一条刻在骨子里的金条铁律。 任何人违抗不得,除此之外,她们就是一具冰冷无情的杀人机器。 杀手,只会杀人没有感情。 云岚敛眸,眼底划过一抹深沉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墨浅的身世纵然值得可怜,但,不管是她还是祁玄墨,如今深处漩涡新朝初建,必是要在这里趟出一条血路来的。 那么,就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而,墨浅无疑可以成为她手上最值得发挥用处的武器! “吃吧。”她思绪回归,淡淡开口,“以后你可以有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也可以有所爱之物。” “是。” 墨浅只将自己碗中的米饭吃完,夹了几口自己面前盘子里的莲菜。 对于一个常年训练的杀手来说,她吃得实在不多。 “墨浅,你要记住,你以后是花魁娘子,不再是一个冰冷无情被毒药控制的杀手,我希望你改变一下。”云岚拿起茶杯轻抿一口。 墨浅一怔。 “花魁是什么?”云岚道,“是万人迷,是魅惑众生的尤物,你可懂?” 墨浅脸色微变,“属下……不懂。” 云岚神色淡然,“从今日起,你便去跟着媚娘学习吧,她会教会你什么叫名流花魁!” 墨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低头回道:“是,属下遵命。” 云岚没再说话,继续用膳。 这个墨浅现在看来是还可以,不过,究竟用得顺不顺手,还得看以后的表现力如何。 用过晚膳之后,云岚移步到贵妃椅前躺了下来,眼神掠向窗外的一轮明月,沉默无声。 “殿下。”清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您该沐浴了。” 云岚起身往外走去。 从清音手里接过汤药,云岚吩咐道:“明日开始,换种口味,这味道本宫有些喝腻了。” 云岚给自己调制了一味补汤,在沐浴前服用。 更有助于美容养颜,长此以往,可以使皮肤更加光洁白皙,整个人白到闪闪发光那样。 前世,风餐露宿,血里来刀里去的,白白糟践了她这身体。 这一世,她能有机会就要好好保养自己。 清音接过云岚的药碗,笑着道:“王妃您明晚想换什么口味?” 云岚扫了一眼汤药,“就……薄荷的吧。” 薄荷? 清音疑惑了一瞬,随后点头应道:“是,那奴婢就给您换成薄荷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几日王爷不在府上,她能明显感觉到她家王妃娘娘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变得睿智沉稳了许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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