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辽瞧着三个儿子说的跟花似的,乍一听还很有道理。 他扭头看向杨老爷子:“爹,晨哥儿他们说的在理啊,咱们家是商贾,若是沛哥儿以商贾出身入仕,日后岂不是要叫人笑掉大门牙啊,可支脉那边就一直在乡下种地,也没什么出息,混个耕读传家的名声也不错。反正沛哥儿是咱们家的种,等他入了官场到处都需要钱打点,肯定还是需要咱们支持的,到时候互相帮扶也是好事。” 杨老爷子皱着眉头瞧着这糟心的一家子,不是老大宠妾灭妻乱来没了子嗣,老二又只生了几个丫头,他何苦要扶起老三一家子。 瞧瞧这堂屋里的五个人,起码有八百个心眼子。 夫妻不是夫妻,父子不是父子。 造孽啊!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你们去喊沛哥儿回来,就说我找他,他若是在不回……”杨老爷子的眉头微蹙,沉声又道:“那便拿着周氏的身契去给沛哥儿,这个节骨眼你们也不要再去做混事,省得把沛哥儿推的越来越远。” 其实孙子辈里面,杨老爷子最看好杨沛,也就只有这个孩子最像是年轻时的自己,也是最为倔强的人。 只可惜是个庶出,想让人重视都重视不起来。 庶出太优秀,就是祸乱的源头啊! 胡丽蓉本还想说拿捏着周氏来要挟杨沛,那个狼崽子怎么对他好都无用,但最在意的就是他亲娘。 早知道杨沛能有如今的出路,当初她就合该把他溺尿痛里淹死,省得吸去了她儿子们的气运。 但杨老爷子发话,走明面上怕是不成了,但背地里胡丽蓉才不会叫杨沛顺风顺水,阻碍了她儿子们的前程。 …… 杨家没有再派人来闹腾,只不过给杨沛送来了周氏的卖身契。 周氏原先是杨家的丫鬟,死契卖入在杨老夫人身边当个洒扫丫鬟,偏偏入了杨辽的眼,一夜过去有了孩子便提了姨娘,那时候胡丽蓉进门三四年没生养,便由着这个庶长子生出来了,等于说在杨家,周姨娘是妾室,但她的卖身契却还是奴籍,杨家要想随意打发卖掉轻而易举。 即便是杨沛,真遇上杨家人犯浑,他也是一点法子没有。 不过那样的话,杨沛会用行动让杨家人后悔。 现如今看着摆在面前的卖身契,便能看见杨家人讨好的嘴脸,杨沛后续的计划便全盘作废。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杨沛摩挲着那份泛黄的卖身契,坐在书桌前久久展不开眉头。 …… 朱家村。 今日是朱家村全村的大喜事。 因着朱瑾之考中了举人,这等大喜事得上报祖宗,除了平时祭祀和过年过节才会祭祖的祠堂,今日所有大门全都敞开。 祠堂里焕然一新,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香案上摆着猪头、公鸡、煎鱼和烧白,以及一些贡果和白酒,可谓是最高规格的祭祀祖宗,也让老朱家的祖宗知道,朱家出了个举人。 所有人都很高兴,即便上平日里和朱家过不去的李氏以及小王氏妯娌俩,因为朱家村长脸,她们身为朱家村人,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 还有人要给李氏再介绍男人,就因为她是朱家村的媳妇,这几日那些隔壁村的鳏夫都快把李氏家里的门槛踩踏了。 自从再次死了丈夫以后,李氏哪里得到过这些待遇,自然也就不再敌视朱家,但她也不想改嫁了,改嫁再遇上个不着调的丈夫,简直是活受罪啊! 一大清早,朱老头和朱瑾之,以及三个小家伙都换上了新衣裳,因为女子不能进入祠堂祭祖,只得在祠堂外面等待。 由着朱大强和族里几个老太爷一起主持着朱老头他们五个人祭祖的事情。 等祭祖过后,朱老头和朱大伯朱三叔几个人又带着朱瑾之父子去了祖坟告知已经过世的爹娘,然后回村大摆宴席,炮竹声不绝于耳。 整个祭祀仪式繁杂却又透着肃穆庄重。 顾竹青虽然不能参与,但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不由得心生敬畏。 古人对天地父母的敬畏之心,令人感动。 因为朱瑾之考上举人,前来祝贺的人中还有那些富商,所以今日朱家二房的酒席里里外外足足摆了八十桌。 酒席的菜色也是顶好的十菜一汤,卤味拼盘必不可少,再就是酒酿豆腐、红烧大肉、鱼头炖豆腐、木耳炒鸡蛋、白菜粉条、羊肉萝卜汤、红烧土鸡、酸豆角拌菜、四喜丸子,每桌还配上两坛子烧酒。 可把村里人开心坏了,蒋氏也是大方,没有拘着来吃酒席的人数,只要是朱家村的人都可以来吃一口。 大家伙心里清楚,朱家二房这次是彻底发达了,虽然同宗不同脉,但日后也差不了,是以各家来吃酒席都带着礼来,没有空手登门。 家里富裕些的包了一二两的银子,不富裕的也拿着置办的布匹、红鸡蛋和糕点。 而且这次朱瑾之中举,朱家二房已经给村长说了办族学,置祭田的事情。 只要是朱家村的族人小孩,日后都能上学堂,不用花钱,只需每个月拿点粮食就好,这让全村的人都对未来充满希冀。 大家伙前所未有的积极送孩子去读书,都盼着家里能出一个和朱瑾之一样的读书人,一朝鲤鱼跃龙门,全家鸡犬升天啊! 朱家二房东西院子和堂屋院子都摆满了饭桌,这还不够,门口的空地以及隔壁的刘家都借了桌椅摆上,一片喜气洋溢。 主桌上,朱老头人逢喜事精神,被朱大强他们灌得脸蛋通红,人人都羡慕他生了个好儿子,即便是个瘸子又怎么了?现如今朱老头就算是个瘸子也人人敬慕,连镇上县里的富商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朱瑾之带着三个小家伙陪着几个长辈吃酒片刻,便让大宝带着二宝三宝去找顾竹青,他则是一一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富商豪绅以及乡亲们。 女子的酒席在西院,蒋氏和顾竹青以及朱梅花帮着招呼女眷们,村里那些妇人一个个端着果子酒上前来祝贺蒋氏。 婆媳俩喜笑颜开,客气的回应着每一个上前来祝贺的人。 镇守夫人卫氏带着女儿黄灵儿端着酒盅上前祝贺:“朱夫人恭喜恭喜啊,朱解元这一刻高中,日后想必前途不可估量,等以后发达了,朱夫人可莫要忘记我们这些乡里乡亲啊!” 蒋氏笑着附和几句,卫氏冲着蒋氏使了一个眼神,低声笑道:“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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