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竹青笑着眯起眼睛，“好，那就这么说好了，不过口说无凭，咱们还是立下契书一式三份，咱俩一人一份，再有一份送去官府佐证，到时候真有个纠纷的话咱们就按照契书说事，违约者将百倍赔偿对方损失，可行？” 马屠夫心想不过卖个猪下水而已，他每日给她留着不就是了。 不过顾竹青要立契书，准时结账这个对他有益处，马屠夫也就没多想找了个童生过来帮着立下契书一式三份，还让童生做证送去了一份给官府备案，这生意算是敲定下来。 请童生写契书的钱花了十文钱，由顾竹青掏钱付款。 顾竹青揣好了契书以后，和朱桃花准备坐马车去下一家屠宰场，身后却传来叫喊声：“这位娘子且慢。” 顾竹青和朱桃花一道看过去，就瞧见穿着个云灰色长衫的陈宏走了过来，他那一身长衫透着读书人的儒雅，只不过长衫的一角却缝上了补丁，可见家里条件不好。 顾竹青对陈宏没什么印象，陈宏倒是对顾竹青印象很深。 他对着顾竹青和朱桃花施了一礼之后，看向顾竹青：“这位娘子，刚才听马屠夫说你们还要去其他的屠宰场收购猪下水签订文书，不知可否带上在下，在下好帮你们起文书，做公证？” 顾竹青想着也会再找人也麻烦，便点头答应：“行吧，那你坐在马车外面与我们一起，不管事成与否我都会再付给你十文钱作为酬劳。” 陈宏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几个人上了马车朝着西市的屠宰场赶去，谈的很顺利，不过西市的屠宰场每日只杀一两头猪，所以猪下水的价格定在了六文钱。 而且牛屠夫出事以后，换了个新屠夫就更懒了，有时候两三天才杀一头猪。 顾竹青对于一两文钱的浮动差价没什么意见，反正等卤猪下水做好了供应给各大酒楼，她最少都要卖一百文钱一斤，成本控制在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以内都是大赚。 最后一家北市的屠宰场是屠宰量最多的，一天能杀八头猪，逢年过节可能会达到十二三头，因为北市的屠宰场的猪肉都是供应各大酒楼和那些富商官眷家中。 每个月倒掉的猪下水就有好几千斤不止，顾竹青说要花钱买下来，北市屠宰场的东家很豪爽，给了顾竹青三文钱一斤的价格，不出意料每日能供应一百五十斤左右。 等拿着三份契书回到闹市的时候，顾竹青算了一下，三家屠宰场加起来最少每天能有二百斤的猪下水，多的话可能达到三百五十斤左右。 而她现在就收了足足一百二十斤猪下水在马车上，即便上盖上了盖子也难以掩盖那臭味。 陈宏本来还以为顾竹青有点钱，想要勾搭这个小妇人，结果半道上就被熏得实在受不了，拿了二十文钱的酬劳下车了。 顾竹青和朱桃花用帕子掩住口鼻，两个人和张三一道挤在车厢门口的板子上，朱桃花感叹一句：“猪下水也太难闻了，这真是什么钱都不好赚啊。” 顾竹青轻声失笑：“现在说后悔已经晚了，不过刚开始起步都这样，等回头咱们的生意走上正轨，就可以请人来做这些事了。” 朱桃花点点头，巴不得马上生意就走上正轨。 张三扭头问道：“娘子，咱们现在直接回村里还是去清风茶楼接秀才公？” 顾竹青思索片刻，“咱们先去铁匠铺买锅，再去宝春堂一趟！”m.biqubao.com 卤烧这么多斤猪下水，靠家里那一口锅可来不及，而且到时候还要在院子里单独垒砌两个土灶，这样才不会耽误家里用锅烧火。 而且卤烧猪下水的大料也要购买，好在寻常没什么人买桂皮八角这些药材回家当做调料，宝春堂应该有不少存货，她今个一次性买回去就不怕没调料用了。 顾竹青和朱桃花跑了大半天，买了两口大铁锅花费了六百文钱，上宝春堂买了所有的八角桂皮香叶等调料一共花了十四两银子，再加上今天收到的一百二十斤猪下水花了一共四百五十文钱，三份契书三十文钱。 跑到累时，姑嫂两个人在路边的馄饨摊吃了两碗肉馄饨花了二十文钱，等于这生意啥还没卖，就花出了十五两银子又一百文钱的成本。 朱桃花再次感叹，做生意真不是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马车上装着猪下水太臭了，顾竹青让张三赶马车先回家，她和桃花回家要把这一百二十斤的猪下水卤出来，明天能不能开张就全靠今天做的好不好吃了。 到时候再返回镇上接朱瑾之，省得猪下水的味道把朱瑾之给熏到了。 张三赶着马车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跑了一个来回。 顾竹青和朱桃花回到家里，马不停蹄的找朱老头在院子的西南角垒砌了两个土灶台，将大锅架上去就开始烧开水。 然后用烧好的开水和草木灰搓洗猪下水，猪下水里最难洗的便是猪大肠了，朱桃花和顾竹青以及朱杏花和蒋氏都上前帮忙，临近天黑才将一百二十斤的猪下水洗干净然后下锅开始卤烧。 刚搬回家的猪下水有多臭，现在卤烧的猪下水就有多香。 大宝他们几个小家伙都顾不得玩爬行架了，纷纷围绕在土灶边上吸香气。 顾竹青累得两条胳膊都要断了，她瘫坐在椅子上，不禁感叹一句，真是钱难挣屎难吃啊！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这猪下水的生意既然开始做了，就不能轻言放弃。 再说她顾竹青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蒋氏瞧见她这个样子，笑着走上前来问道：“竹青呐，这么多猪下水卤烧到啥时候才能好啊？” “咱们今天份量多，应该要熬煮到后半夜了，不过等后半夜的时候可以掩一下草木灰，让那些炭火能持续到明天早上就行了。” 这样熬煮出来的猪下水才够味，明儿一早也好拉去镇上卖钱。 蒋氏哦了一声，连忙朝着屋外走去，嘴里碎碎念叨：“那我要让你爹砍些柴火回家，省得回头不够烧了。” 顾竹青笑着扬唇，就瞧见刘氏和朱三叔急忙忙的跑进院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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