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摇晃,原本半垮塌之后还算坚固的废墟出现二次坍塌,那厚重的承重木压了下来,将孩子们一并压在废墟之下。 哭喊声在黑夜中响起。 张麻子心中一颤,疯了般冲了过去。 当他再次见到被压着的孩子们,心中的苦楚如汪洋般吞没了他。 这一次,他不用选择,只需抬起承重木,就能救起孩子们,可他哪里抬得动? 他一介凡人,哪里可以撼动天灾,哪里可以搬动压在孩子们身上的劫? 他从大约中心处选了一个发力点,可木头纹丝不动,压着孩子们,黄泥不断颤落,孩子们的哭喊不断传来。 他涨红着脸,青筋暴起,咬着牙再次试图般动,依旧无济于事。 猛然使劲气力之后,他颓然无力,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 他低声喃喃,在质问老天爷,更是在质问自己。 他没能救得了自己的孩子,如今更救不了这八位孩子。 他惨声大喊,似乎在乞求上苍: “来救救我们吧...” ———— “感谢你出手相助。” 得到卫清灵救援的美艳妇人怀抱着张虚白的幼子,礼貌冲着张虚坤颔首。 张虚坤微微摇头,坐在丹炉旁,眸子凝视着火光,没有聚焦。 万紫将孩子们都安顿好,告知了自己的行程,并从卫清灵口中得知了赵无疆的住处后,便火急火燎奔向胤王府。 也许一开始,她只是出于少女的爱慕,而想见到赵无疆。 但是现在,她更多的,是为了承诺。 离开皇宫,穿街走巷,在黑夜中,她很快便来到胤王府。 胤王府与她预想中完全不同,没有灯火通明,所见之处,皆是黑灯瞎火,冷冷清清。 她踌躇了好久,觉得自己深夜到访,实在是有些唐突了,应该等到天明的。 她准备转身离去,可胤王府的大门自动打开了。 赵无疆早就看到了她。 万紫双手搅在一起,有些紧张,黑夜茫茫,她难免胡思乱想,她在想,为什么赵无疆的居所不开灯? 为什么赵无疆大半夜了还没睡?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会不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赵无疆真的兽性大发,她到底从还是不从? 不对,她万紫不应该想这些。 她应该先完成答应了诸葛青青的事情。 当胡思乱想的少女走进胤王府,她在二进的台阶处,看到了让她一见倾心的赵无疆。 还是那般俊美无俦,还是那般气质温润又妖异,还是那般沁人心田的笑意。 可少女又能明显感受到,赵无疆柔和笑意之下,是无尽的悲,导致这笑,看起来那么苦涩。 “多谢你之前答应了师父。”少女施展道礼,微微躬身。 赵无疆点了点头,笑了笑。 “对了。”少女没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而是怯生生站在赵无疆身前: “诸葛青青想拜托你画几张符给诸葛小白。” 赵无疆笑意柔和,眸光如水,再次点了点头。 他之前曾神游天下见过万紫等人一路的遭遇,诸葛青青没来,他大概知晓结局不会太好,应该是再也回不来了。 “我有些想你。”少女鼓起勇气想要这么说,可勇气凝聚在心口,想念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而是化作了柔声的关切: “天寒,早些歇息。” 赵无疆柔和一笑: “你们一路劳顿,早些睡吧,有帝师在,你们可以安心了。” 万紫抿着嘴,想到了远在蜀道山不知生死的师父,她眸子温热,点了点头: “天亮再见。” “天亮...”赵无疆喃喃,答复道: “好。” 少女离去。 赵无疆的眸子隐于黑暗,他不知能否等到天亮。 他预感等不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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