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乃照左看右看,苍茫天地,滂沱大雨,脚下是汪洋和废墟,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更像个外乡人,举目无亲,没有明确的目的。 雨水在靠近他身躯三尺内时,迅速崩碎成水雾,不能淋湿他的衣衫。 他想了一会,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便满脸坚定循着婵溪师妹的气息奔去。 无论如何,守护婵溪师妹的安危,是首要任务,也是他此行任务中最重要的任务。 与此同时,赵无疆与轩辕靖已经到达了大夏王朝京都皇城所在的废墟。 轩辕靖落下,踩踏着瓦砾碎石断木,看着从破碎的屋檐下,被滂沱大雨冲刷而流淌出的潺潺浑浊血水,她一时失了声,扶着心口蹲下身子。 明明感觉过去了好久,再见,却仿佛就在昨天。 时间在这处秘境世界有过停泊,保存了王朝覆灭,世界崩塌,黎民身死的画面。 大雨淋湿了赵无疆的黑袍,紧紧贴着他挺拔的身躯,他将湿透的长发向后捋去,咸涩的雨水滑过他的脸颊。 他没有去安慰靖儿,他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滂沱大雨打在断壁残垣之上,啪啪作响的声音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向自己曾熟悉的地方。 朱红色的破碎石墙,碎成一片片的天青色地砖,灰褐色的断木,在他脚下。 他蹲下身,从脚下这片废墟中缓缓拉动一块深蓝色的布帛。 这是太监服上的衣袖。 他拽了拽,没能拽动太监服的主人,他缓缓拨弄开一些碎石断木,看见一只布满灰青淤痕的手臂。 他停下了,没有惊扰亡灵。 “小人愿为赵总管您鞍前马后。” “赵总管,您若不弃,小橙子愿拜您为义父。” “多谢赵大人,多谢赵大人。” “赵总管,小人也想像您一样威风,那些姐姐们看小人的样子,都是嫌弃,但看您,都是仰慕呢。” “赵总管。” “赵总管...” “参见赵总管。” 赵无疆想起了一些往事,曾经他刚当上后宫大总管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太监宫女皆谄媚跟在他身旁,各种恭维之语频出。 那时他有些嗤笑这些人言语的虚假做作,如今想起来却不知为何有些难过。 他笑了笑,眼眶有些泪光,他抬手一招,枯黄色的符箓燃烧,袅袅青烟在天雨之下飘起。 他在祭奠亡人。 太监宫女虽身份微小,但死者为大,且他赵无疆从不认为微小是卑贱。 小是小,不是卑,更不是贱。 他也是从小人物中走过来的,谁都是从小孩长成大人的。 滂沱大雨,淋湿了赵无疆的心神。 他踏着废墟,走向一位位熟悉朝臣的府邸。 他眸光透过废墟,看到了一位位故人的身影。 中书令柳喆白发苍苍,苍老枯瘦的手中死死握着一卷圣旨。 柳风身下保护着姐姐柳媚儿,双臂死死撑着地面,背上是大石和断木。 柳青青倒在另一旁,似乎是跌倒了。 她们的身下,都是血水。 她们的身上,都是天塌地陷时倒塌而下的破碎木石和天灰。 还有些故人并非是死于大地震动,而是倒在屋外,生前应该在拼命奔逃,但最后依旧没能胜过死亡。 或站,或趴,或背靠坚毅不倒的残墙,或死不瞑目抬头怒视苍天... 赵无疆一处处走过,他去了许多地方。 后宫,独孤府,京都商会,城西... 直到他站在无涯阁的废墟前,眸光透过重重瓦砾,他看到了怀抱灵牌蜷缩在地的一位女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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