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轻轻举了举茶杯,示意林宇直说。 屋外飘起小雪,微小的簌簌声和屋内火炉炭火燃烧的呲呲声在这宁静下似乎响彻在俩人四周。 “可是殿下,我们已经不是凡人了...” 林宇鼓起勇气,若是以往,他绝对不会说这么多,可他感觉殿下早就不是他认识的殿下了。 “那我们是什么?是神,是仙?我们都不是。”赵无疆眸光深邃: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才有了答案。 从踏入修行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人,在没有踏入神或者仙这个境界或是称谓之前,我们也根本不是神或者仙。 我们什么都不是,如果非要有一个确切的称呼,大概就是修行者。 可修行者,是无根的,既不算人,没有人这个根基,又不曾遇到真正的仙神,就像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浮在空中一般。 那我们修什么? 要么向上伸手触碰到天,要么坠地,回归自身。 可有多少人能伸手碰到天? 所以与其追求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天,不如去接接地气。” 赵无疆语气愈发感慨: “毕竟,我们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就算天生,也是地养。” 那狗娘养的呢?林宇没由来想到这个疑问,他想笑,但他不能。 短短一个呼吸,他将这辈子所有悲伤的事情想了个遍。 他还有疑惑,他发现殿下在阐述人相关的事情时,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所谓的神性。 以神性阐述人性。 “所以殿下您教导我,要时常以凡人之躯,体悟人生百态,包括苦难?”林宇正色道。 “嗯。”赵无疆颔首,发现林宇对这些话过分虔诚认可,他又笑着解释道: “别想那么复杂,简单点来说,就是活得像个人。 不要整日板着个脸苦大仇深似乎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样子。 不要过于高高在上,觉得尔等皆是蝼蚁。 更不要行事冷漠绝情,认为他人即地狱,要以善换善。 还有,不要过分执着于苦难,苦只是百味之一,难,不过是在万劫其中。 去尝尝甜,去尝尝酸,去尝尝腥......” 林宇离火炉较远,他浑身冷得颤抖,但他眸光发亮: “我悟了,殿下。” “你...”赵无疆扶额: “你悟个锤子你悟!你冷得直发抖,你就动用修为御寒呀!” “可殿下不是说,要活得更像个人吗?”林宇一时疑惑,又觉得委屈: “殿下不是说要以凡人之躯体悟世间百味吗?” “百味!你就记住了苦难?吃苦是让你更容易记住你是个人,不是让你只吃苦,不是让你推崇它!”赵无疆斟酌措词: “冷,你就多穿点。 或者直接动用修为御寒。 你又冷又抖又沉浸吃苦,你干嘛?以凡人之躯比肩神灵? 你这样活得像个人?你简直活得...” 像头猪三个字,赵无疆终究没有说出来,他苦口婆心道: “你小时候冷得发抖,正常情况下不得多穿件衣服?” “没有。”林宇认真摇头,不以为然有些尴尬道: “不瞒殿下,我小时候只有一件爹死后留给我的一件长衫,从三岁穿到了十四岁。”biqubao.com 赵无疆沉默。 两个呼吸后,他缓缓道: “天冷了,记得添衣服。” 林宇挠头一笑,笑容中多了一抹憨厚。 赵无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聊,而是闲谈起了其他。 一时之间,屋外小雪飘飘,屋内火炉燃烧。 岁月有些静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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