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下了足足两个多时辰,还未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晚宴大殿内高谈阔论却已经停歇。 宾客逐渐散去。 殿内仅剩下五六个人。 太子姬伯英亲自给赵无疆斟满一杯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眸光深处都是复杂。 可姬伯英最终什么都没说,酒杯轻碰,他一饮而尽。 赵无疆酒气入腹,起身告辞。 林宇撑开油纸伞,恭敬跟在自家殿下身后,一同走入雨幕之中。 待赵无疆与林宇消失之后,姬伯英从原先的端坐,一瞬变成了瘫坐。 他慵懒瘫靠在软垫上,手中的酒杯轻晃: “伯常身上太过平和了,都感染了本宫,让本宫居然试着去言和。 可笑! 本宫应该将他打压得抬不起来头,应该将他打压至死的! 本宫...” 杨秉恩沉声道: “你今日状态不对,我也就不好继续。 你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 “罪不在伯常。”姬伯英眸光微颤: “本宫...我...知道,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 可那么多弟弟妹妹,有几人真的有罪? 平日里,我都自恃嫡长子的身份,那些弟弟们不过是庶出。 可嫡也好,庶也好,对父皇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甚至皇子也好,其他皇室宗亲也好,乃至大周仙朝的黎民百姓,于父皇而言,都一视同仁。 真是个好皇上啊... 呵呵呵哈哈...” 姬伯英大笑了起来,笑声如这场秋雨一样寒冷。 杨秉恩冷着脸,一杯一杯饮着酒: “时间不多了,优柔寡断,会害了你,还会害了这条船上的所有人。” 姬伯英轻轻哎哟一声,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他缓步向着自己寝宫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杨秉恩,笑道: “你不会知道的,岳丈。 就这样吧,早些歇息。” 他慢悠悠离去。 杨秉恩沉着脸,灌下一杯酒,随后起身,浑身修为浩荡,走入滂沱大雨之中,天雨不近身。 寝宫外的长廊。 姬伯英驱散了掌灯的宫人,慢慢走在漆黑的长廊之上,他手指不断掐算,来一遍一遍推测自己的安排。 黑暗中他长长一叹,轻轻说着对不起。 ———— 俗话说。 鸟儿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赵无疆就深刻体会到这句话。 宠幸过兵部尚书许虎的小女儿许飞燕之后,许飞燕得意炫耀之际,终究是得意忘形口无遮拦,将鸟儿大的事情告诉了另外五位寂寞的皇子妃。 其他五位皇子妃心心念念,拉上许飞燕,便堵在了自家殿下的寝屋屋檐下。 终于,在将要夜深时,她们等到了自家殿下归来。 一瞬之间,莺莺燕燕便围了上去。 “小人告退。”林宇见状,识趣地转身就走,留下自家殿下孤零零一人面对六位皇子妃。 被美人们环绕,赵无疆干咳一声,沉声道: “本王乏了,都退去吧。” “殿下...”娇滴滴撒娇声传来,妃子们直接开始动手动脚,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殿下,就让妾身们为你解乏吧。” “是呀,殿下,我们定会为殿下分忧。” “...” 一道道撒娇声,苏媚入骨,妃子们态度软中带硬,大有一副今日不宠幸她们,殿下休想歇息的强硬态度。 因为她们从许飞燕口中得知,自家殿下吃软不吃硬,许飞燕在侍寝是几次求饶求爱,殿下都满足了。 赵无疆从来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他板着脸: “你们今日谁先退去,踏出大门,明日本王就宠幸谁。” 话音刚落,妃子们一愣,接着便你推我挤奔向大门口,好姐妹一瞬成了死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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