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在水面飘荡,少女以莲杆为桨,载着赵无疆驶向远方。 赵无疆笑着开口: “你是怨?” 少女甜甜一笑: “兄长,我是孟鱼。” “我知道,孟林鹿的女儿嘛。 你给我看过当年的场景。”赵无疆淡淡笑着。 他不需要知道少女是谁,他只需要确认少女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就够了。 “兄长,我是孟鱼。”少女仰着脑袋,天真看向头顶的一片片荷叶: “我呢,又不是孟鱼。 或者说,我和她都是孟鱼。 我是逐渐清明的怨恨,她是逐渐迷失的执念。 而兄长你...” 赵无疆摇了摇头,示意少女什么都可以说,身份不能说,说了会惊醒下棋的人。 少女说的逐渐迷失的执念就是孟婆,而这个和孟婆相貌一模一样的少女,则是怨恨,或者说怨灵。 当赵无疆第一次在这道莲秘境感受到与幽都相似规则时,他就隐隐察觉到了。 幽都尽是执念,道莲秘境都是怨灵。 执念与怨灵有相似,但不同,是一个生灵的两面。 当他在神水河畔第一次看到遮天蔽日横亘在天地间的道莲时,他看着浩渺的神水,是那般眼熟,那般气息相熟。 他就猜测到,神水就是忘川水,这神水河畔的道莲秘境,是一朵逃离也好丢失也罢的莲花。 而孟鱼,这脑海中温婉的女声,告诉他大夏王朝所在的秘境世界,也在一朵莲花上时。 他第一个想法,是莲花在哪儿。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另一个信息,大夏王朝如这道莲秘境一样,是有人在看的! 这人,就是下棋的人。 岳不凡,穆芊芊,他,张临道,所有的人,都是棋子。 甚至大夏王朝,还隐藏着不少观棋的人,或是暗中左右棋局走向的人。 就如同他这道莲秘境,李家的巨擘用因果之术提线布偶,而画圣陆重,又画出小和尚,告诉他真相。 他想起了太乙玄针,又用太乙玄针破开提线木偶。 所有看似杂乱信息,汇成了一个故事。 他也许现在还不知道其中一些细节,但他大致推测出了全貌。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荒古年间的妖神死了。 但妖神遗留了某件很重要的东西在世上。 但是没人找得到。 有一天,某个人,暂且是李家的巨擘吧。 李家的巨擘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赵无疆。 他发现我赵无疆在某种程度上,与妖神神魂也好长相也好,都比较相近。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推动我,给我打上妖神转世的标签,然后利用我,去找到妖神遗留的东西。 于是李家的人,成了下棋的人。 为了让我长成他想要的样子,他设局欺骗了一群人,让这群人进入一个秘境世界,无意中给我埋下与妖神有关的种子。 并推动我到了外边的世界。 因为我体内埋下的种子,让我和妖神的痕迹愈来愈接近,让我成为了妖神转世。 一步一步引导我前行,让我相信,让曾经与妖神有关的人相信,我就是妖神转世。 可我一直没有相信,我一直坚定我就是我,不会是谁的转世。 李家的他,在着急中出了差错,漏了破绽,棋路开始有了裂痕。 被与妖神有关的人,比如陆重,发现了端倪。 但是陆重偏偏没有直接将事情挑明,而是悄悄告诉我提线木偶的事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定是陆重在我身上,还看到了什么。 大概,是看到,下棋的人的棋路,在被人暗中左右。 陆重观棋不语。 陆重观棋不语,又悄悄告诉我提线木偶,这不是又当又立吗? 那么还有两种可能,一是陆重也相当下棋的人,从我身上谋取些什么。 但他断了木偶的线,就断了妖神转世这个身份,他还能从我身上谋取什么呢? 如果还有,那么证明,从一开始,李家那人看到的我的身份就是错误的! 我不是一个与妖神神魂或长相近似的人,我还有一重身份。 陆重又当又立的第二个可能,那就是陆重原本想要观棋不语,但是因为发现提线木偶的人是我,就悄悄告诉了我。 为什么要告诉我? 说明陆重至少认识我! 那么也可以说明,我还有一重身份! 既然我确定还有一重身份,那么推测就回到最初。 从大夏王朝开始,下棋的人是李家的人,但还有一些人在暗中悄悄左右棋局。 这些人的棋路,和李家下棋人的棋路,是相似的。 只有相似但不相同,才能悄悄左右棋局,不然下棋的人该发现了。 那么什么情况下,会让两拨人棋路相似,以我为子,让我前行呢? 细节已经不重要了,这个情况,就是我的身份。 那么这个情况是什么呢?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我赵无疆是谁!】 赵无疆坐在木盆上,笑容恬静。 今日方知我是我。 当他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谁会是他这边的人。 比如眼前愈发清明的怨灵孟鱼,就是他这边的人。 小白的爪子上的莲花,道莲秘境那些被囚困的妖兽的烙印莲花,只有怨灵孟鱼这个道莲秘境的主人可以做到。 因为孟鱼是他这边的人,所以孟鱼通过小白来让他获取到那柄残破的道兵。 甚至,还有人在迎接他,在保护他真正摆脱棋子的身份。 只要他步入至尊,他能凭借自己摆脱。 但为了能让他早点摆脱,会将计划安排在哪儿呢? 目前只有这个陆重,李家巨擘,甚至顾南鸢的师父,一起出现过的道莲秘境! 至于什么时候摆脱,他已经知晓了答案。 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安排。 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老熟人的出现。 赵无疆接过莲杆,向着来时的岸边划去。 孟鱼托着下巴,歪着脑袋,突然问道: “兄长,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赵无疆笑着摇了摇头。 少女有些失望,闷闷不乐,又红唇亲启,想要告诉赵无疆什么。 赵无疆再次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观棋不语。” “对了,道莲子给我,我要构筑莲身。”赵无疆伸出手: “我全都要!” 少女哼了一声,天穹下起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如青豆一般,一颗颗落在木盆内,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颗。 “她给了我六瓢神水,你可不能被她比下去了。”赵无疆将木盆船停在岸边,捡起盆中的道莲子。 他要开始构筑自己的身躯了。 “道莲身还需要以血浇灌,沾染血气而纤尘不染。”少女坐在木盆船上,哼了一声: “放心,有的是人来杀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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