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已然怒火攻心。 赵无恙这一剑,斩去了他的狂妄,斩去了他的骄傲,更斩去了他的颜面。 围观者的疑目如盏盏鬼火,灼得他面部全非。 他向着赵无恙一掌拍去。 这么近的距离,赵无恙根本避无可避! 他爆发全部实力,哪怕被斩了一臂,哪怕虚弱不少,但也绝非赵无恙可以抵抗和反应过来的。 哪知他这一掌还没拍下时,赵无恙身后瞬间出现七条栩栩如生摇曳的尾巴,将赵无疆包裹住。 “轰!” 李长生全力一掌,狠狠击在赵无恙尾巴上。 “砰!”赵无疆身形倒飞出去,狐尾断裂,凄惨无比。 可他在笑,口鼻深紫血迹不断流淌,他在笑。 滂沱大雨中,李长生看到赵无恙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豆大的雨点对着地面重拳出击,水坑被打得哇哇直叫,他听不清也看不清。 赵无疆说:“好久不见。” 顾南鸢轻轻嗯了一声,鼻音带着哭腔。 这声轻嗯,李长生听到了,因为就在他耳旁炸开,紧接着在他心海炸开。 他瞳孔一瞬巨震,一道剑气已经穿过他的心口。 剑气浩瀚,破开他的心口处,破开雨幕,雨水化作芥粉,再转瞬破开远处的大地,大地震颤,剑气犁出一道纵深狭长的深渊。 李长生身旁,顾南鸢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个在倒下,一个在奔跑。 李长生眸光凝固在了剑气破开他心口的那一刻,连带着他的神魂一同被剑气磨灭,他重重砸在雨水之中,身躯断做两截。 四劫尊者,动用李家因果之术后,已达六阶的李长生,就此形神俱灭,被天生剑炉和天生剑体,合而抹杀。 顾南鸢向着浑身是血的赵无疆狂奔而去,眸子被滂沱大雨填满,水汽如澜,脸颊流淌滚烫的雨水。 她早就来了。 在陆家和补天阁的队伍相助陆小瑾时,她就来了。 那时,她就看到了赵无疆。 明明不是以前的相貌。 可她感觉到就是赵无恙就是赵无疆。 因为她体内的剑气不会说谎。 赵无疆是剑,她是剑炉,是赵无疆的剑鞘。 她俩本就是天造地设,严丝合缝的一对。 赵无疆也感应到了她。 所以赵无疆几次脸颊都挂着淡然宁静的笑。 笑她的到来,笑故人重逢。 她也知道,赵无疆要做什么。 今日的局面,逃,只能暂时逃过一劫。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今日的劫,唯有彻底杀掉李长生才能解决。 她懂他的想法。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看到赵无疆受伤就会心疼得泪眼婆娑的顾南鸢了。 她一次又一次忍着出剑的机会。 她在等赵无疆创造最佳的机会。 当李长生出现在赵无疆身旁,赵无疆避无可避,破绽百出的同时,李长生也避无可避,同样的破绽百出,根本挡不住她暗中的一剑。 这一剑,是蕴含有师父赐予的大半剑气。 一剑涤荡李长生的命元与神魂。 她终于奔到了赵无疆身旁。 她跪坐在地,抱紧浑身是血重伤的赵无疆。 她一刻都不想再松开。 上一次她松手,赵无疆就死了。 顾南鸢嚎啕大哭,雨水中的俩人湿漉漉,如离家远游的人,重逢在茫茫大雨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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