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声,踩踏在湿软的黄沙上,沉闷无声,如泪奔。 黑夜无光,马儿却仿佛能视物,向着最安全的庇护所青龙神像奔去。 它驮着赵无疆越跑越快,与夜风共舞。 可慢慢的,将要到达青龙神像处时,它放慢了步伐,越跑越慢。 终于,它与赵无疆还是到达了青龙神像之下。 赵无疆跳了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柔声道了一句谢谢。 它“嘶咧咧”回应了一句,怔怔看着赵无疆离去的背影,每一眼都想将这个男人记住。 它转身走入黑夜,脚踝处,突然多了一个小铃铛,轻灵作响,它脑门子出现一撮白毛,与它枣红的肤色格格不入,白毛随风晃荡,它的残存世间的身影终于将要缓缓消失。 可它突然嘶鸣起来,转身向着赵无疆拼命奔去,它的身影越来越淡,它看到赵无疆也向它奔来。 它消失了。 赵无疆扑了个空。 ———— 它叫小红,是大夏王朝御马监的一匹可以日行千里的汗血神驹。 它原先不叫小红,它原先没有名字,和御马监其他的马儿一样。 直到有一天,它沐浴着阳光,吃着草料,看到了平日里喂养它的小吏,点头哈腰指引着一位模样俊朗温润如玉的男子来到御马监。 它听到了一声声赵大人,它知道,这应该是皇宫里的某个官位不小的官吏,来挑坐骑了。 姓赵的男子,一眼就相中了它,说它不错,将来会是一匹最厉害的马。 它当时打了个响鼻,有些不屑,废话,它可是汗血神驹,厉害得很。 从那日起,它有了自己独立的马厩,有了更上等的精饲料,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叫小红。 它有些不满,它膘肥体壮的,应该叫大红才对。 它还记得,第一次随赵无疆出远门,是去望州的普陀寺。 它看到了好多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它也看到了好多自己的同类,但都没自己一身皮毛生得漂亮光滑。 而那些人族男子,也都没赵无疆生得好看。 用人族的话说,就是郎才马貌。 它第二次随赵无疆出远门,是一人一马,去的兰州。 兰州一行,遇到了杨妙真,杨妙真也成了赵无疆的女人。 它因此很欣赏赵无疆。 这才对嘛,强大的公马,就应该配许多母马。 之后,它正式开始跟着赵无疆走南闯北东奔西走。 去过人宗,去过钜北城,还跨越边境,去了玉帐王庭。 它还遇到了那个傻不拉几的雪狼,唤作小白。 风风雨雨,风雨兼程中,它听到过赵无疆最多的感慨,就是可怜它小红没有得到好的歇息。 哼,它可是汗血神驹,稍稍打个盹儿,就能恢复不少精力。 它可是马呀,值得赵无疆怜惜吗? 它可是马呀,为什么赵无疆要在世界毁灭前将它托付到人宗? 难道不是应该依旧和以前一样,它与赵无疆是独行路上的伙伴,应该一起面对天塌地陷吗? 它可是马呀,赵无疆真是傻,它小红,怎么摊上了这么傻的主人? 最后还死了。 它和小白却活着来到这个更大的世界。 小白想法与它不谋而合,说要给赵无疆报仇! 怎么办?那就要经历磨难。 于是它和小白离开了新世界的人宗。 小白说,它是狼神的后裔,是天狼族的族人,随随便便就能从天狼族获取一些资源,到时候它们一狼一马俩兄弟,就可以凭借这部分资源,飞黄腾达,走向妖生巅峰,为赵无疆报仇。 于是它们去了天狼族。 于是它们不出意外被天狼族赶了出来,还被打了一顿。 因此,它深受重伤。 小白驮着它狂奔,一路鬼哭狼嚎,终于,跨越千山万水,回到了天宝洲。 只差那么点距离,就能回到人宗,求那个老道士帮帮忙。 可它小红有些不争气,丢了主人赵无疆的脸,它没能抗住,死在了这个夏天,死在了一条河边。 它闭眼前,记得小白嚎啕大哭,狼嚎些它听不懂的话。 它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黑夜。 四周都是乌泱泱一大片一大片如行尸走肉般的生灵,身上某处冒着粉红的光。 它没有,它很奇怪。 有个女人告诉它,这些身有粉光的,是怨,也可称之为怨灵。 而它小红不同,它是念,是执念。 当执念苏醒,当执念消失,它也就消失了。 它的执念是什么呢? 它想了又想,它想起来了。 它懊悔,它遗憾,在主人赵无疆最后将它送往人宗时,它没能好好和主人道别,没有随主人而去。 它恨!恨自己是匹马,恨自己弱小,恨自己不能与主人并肩作战,恨自己不争气,没能挺过来。 它只想再见见自己的主人。 于是,它成了黑夜中的孤魂,等待主人归来的马。 终于,在一个黑夜中,它在一处庇护所,看到了一个人。 它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主人赵无疆。 它忍不住嘶吼,奔了过去。 但它发现,似乎主人没认出来它。 它不断嘶吼,嘶咧咧嘶咧咧,我是小红呀,我是小红呀。 它缓缓走近,它不怪主人没认出来它,它执念没消失前,是最初的模样,没有小铃铛,没有小白的狼毫。 它将脑袋抵在屏障上,主人后退了一步,它有些委屈,它不是想吓自己的主人,它只是想好好看看自己的主人,它只是想让自己的主人再摸摸它。 黑夜过去,天明时,怨灵与执念不可行走世间。 它终于又等到了黑夜。 它顺着气息,在黑夜中找到了主人。 这一次,主人轻唤了它的名字,它欣喜,但主人还是没有认出它。 但它终于最后一次驮着自己的主人鲜衣怒马。 它在黑夜中穿梭,它在黑夜中嘶鸣,它要告诉所有人,有它小红在,它的主人永远不会在黑夜中失去方向。m.biqubao.com 可是它得走了。 它执念已完成,它再次见到了自己的主人。 它恢复了自己最怀念的模样,风中的小铃铛,飘扬的狼白毛。 当小铃铛在轻响,它在弥留之际,感觉到主人在向它奔来,它义无反顾奔去。 只是很遗憾,它没能留在人间,没能留在主人身边。 只是可怜马儿未得好歇,它要长眠了。 它恍惚中梦见,一个男人迎着光走来,摸着它的头,笑着说,从今以后,你,就叫小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105/6924158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