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呢,赵无恙?”范无救的身影在天雨倾盆下愈发朦胧: “你为何执念要杀掉岳不凡?” 赵无疆笑意温和,眉眼深邃: “前辈你误会了。 我并非执念要除掉他。 他不配成为我的执念,不过是我人生路的一块绊脚石罢了。 我想杀他,只是想,单纯的想,仅此而已。” 范无救摇了摇头,缓缓搂起心神崩塌还未苏醒的谢必安,抬手向着雨幕中一抓,董宁与谢尘素的魂魄就被一口漆黑无光的洞吞入其中。 而范无救与谢必安的身形也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中,留下的只有范无救感慨的一句话: “赵无恙,从你与七哥相遇起,我就注意到了你。 柳茜子探到了你的魂魄,无根,依附在妖丹之上。 方才,我又细细观察过你好些次。 我与七哥阅世间魂魄无数,第一次遇见你这样的魂魄。 明明残缺,偏偏又充盈完整,明明如树的轮才不过二十多轮活了二十几岁罢了,可为何却能感受到你的魂跨过了漫长岁月? 你既然不是被自己的执念吸引来幽都,那你是被谁的执念吸引而来? 或者说,你根本就是一道身处执念中而全然不觉的残魂?” 潇潇雨幕中回荡着范无救的声音,赵无疆浑身湿透,笑意依旧,眸光幽远。 他伸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慢悠悠向着朱静残存世间的魂魄走去。 真的是有人想要告诉提醒暗示他什么,还是有人想要刻意引导他入局? 他脑海中无数画面闪烁,他猜测到关于自身的诸多可能,可他心志坚定。 他如今的所见所感,不是什么大夏王朝崩塌,世界毁灭,自身濒死前的回忆走马灯或是幻觉。 他也更不会是谁的轮回谁的转世,谁漂泊在世间的魂,谁弥留在世间的执念。 他就是他,他是赵无疆! 真真实实的存在。 所以他选择不避雨,不撑伞,让大雨透骨寒,真切感知自己的存在。 朱静蹲在滂沱大雨中,不断喃喃“岳郎”,不断自言自语道歉,说些什么“岳郎我哪里做错了,你要亲手杀我”,“我改,我一定改”之类的话。 赵无疆已经确定了神妖门朱静的遭遇,大概就是受岳不凡蒙骗,最后遭岳不凡灭口。 都是受害者。 可赵无疆没有丝毫怜悯,助纣为虐咎由自取的受害者和无辜的受害者,是两码事。 神妖门锁妖塔内后续的事情,赵无疆在离开青丘时,已经从麒麟妖尊口中得知了。 他对神妖门没多少感情,但对于吴大海多少还算敬重。 吴大海最后放过了朱静。 朱静遭到灭口,如今只剩下了执念残魂。 但赵无疆并未打算放过她。 所有助纣为虐者,赵无疆都不打算放过。 他手起,刀落。 大雨中残魂消散。 一切只为了清算。 柴刀咣铛坠地,雨水冲刷锈迹,涓涓细流如黄泉。 赵无疆向着忘川走去,他要舀上一瓢忘川水,然后离去,横跨幽都,到达天宝洲,找寻故人,进入道莲秘境,争夺机缘,塑造莲身,踏入尊者,一步一步往上,一个一个清算。 大雨之中,万鬼茫茫白日行,他混在鬼魅中,比鬼还要森冷,比魅还要惑人。 他是天雨下的赶路者,他是崩塌世界的亡人。 他是无根的神魂,是苟延残喘之人,更是死灰复燃的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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