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疆来到这个世界,仅仅只有一年。 也许是三百六十五个日夜,也许是近四百个日日夜夜。 他有些记不清了,也许是溪流在不断壮大,汇聚成河,他的灵魂意识也在被稀薄。 他以前时刻待在京都之中,想做一个乐天知命的假太监,找找乐子,品品美人。 步入仕途,他又想做个不大不小的官,不说一定要为民请命呕心沥血,至少要对得起自己的官帽与良心。 为什么不是个大官? 大官太累了,事事忧心,说不定还要陷入党争,将生死别在裤腰带上。 他有良心,但不多。 他时而有恶念,也不多。 他善良,倒是有几分。 他重情重义,也确实如此。 他正义凛然,谈不上,只是有几分正义。 他机敏通透,还算一般。 他相貌出众,平平无奇罢了。 他天资纵横,世界给的。 他灵魂有趣,有时候却是个闷葫芦。 他其实,就是个普通人。 世界,哪来那么多惊才绝艳之人? 普普通通,有些特长,就是不凡。 他还读了不少书。 书好像都读到狗身上去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他读了百余卷书,行了倒是有万里路。 有些弯路,有些重复的路。 如今,他如滚滚江水,奔流在这个世界,淌过世间每一个角落。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大。 原来真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原来他并不心胸宽广,而是有些小肚鸡肠,或是嫉恶如仇,或是睚眦必报。 他越想越气,江水不断翻涌,拍起浪花无数。 大雨依旧滂沱,不知下了多久。 水漫过山河万里。 终于,淹没整个世界的大雨洪水,开始怒浪滔天。 浑浊的水站了起来,凝聚成一道擎天巨人的身影。 这道擎天巨人仰天长啸,天穹电弧闪烁。m.biqubao.com 巨人抡圆了江河湖海汇聚成的浑浊水臂,向着天穹猛然一掷。 一枚一寸大小的紫红妖丹,奔着大雨滂沱而去。 妖丹在触碰到天幕的那一瞬间,崩碎成漫天紫红粉末,还带着一抹草青色。 纷纷扬扬坠落天穹。 雨水停歇了。 确切说,是这个世界停歇了。 豆大的雨滴,如剔透的玉珠,凝固在了天地间。 呼啸的风不再。 江湖湖海汇聚而成的浑浊巨人依旧保持奋力一掷的动作,横亘在天地间。 幸存的水中生物,也停止了游动。 洪水上漂浮的浮尸与断木等也不再随波逐流。 浪花离开了水澜之家,保持高高跃起的姿势。 世界凝固在了此刻。 凝固在妖丹崩碎,赵无疆的灵魂离开这个秘境世界的这一刻。 灵魂掠过天际,却一瞬下坠,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没有丝毫声响,没有一丝光亮。 直到,这一日。 他睁开了眼。 世界依旧大雨滂沱。 雨滴啪嗒啪嗒落在殿外,打在芭蕉叶与不远处草庐上,以及远处的朦胧青山与袅袅炊烟之上。 雨水淋湿了他的脸颊,刺骨寒冷又有一分滚烫。 这分滚烫来自自己的身躯。 突然,他身躯一个踉跄,被人向后猛地一拽,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人声与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暖暖的火光。 “傻子,你呆在雨中干什么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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