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纯钧困了泥菩萨太多年了。 他以独创的大梦剑诀,号称可梦中杀人的剑法,以梦境,困住同样陷入沉睡的泥菩萨。 他从一位惊才绝艳的剑道奇才,成了现在一位满头霜发的老者。 他原本可以低头,认输,然后凭借惊才绝艳的剑道之资,被带出这个世界,绽放光华。 可他不愿,不甘心,他的剑道,不允许低头。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的出现,等这个人,成长起来与他并肩作战,一同抵御外敌,将这些侵略者,赶出他们的世界。 他等到了徒孙赵无疆,也等到了赵无疆成长起来。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赵无疆,战胜不了泥菩萨等人。 因为无论他与赵无疆爷孙俩如何惊才绝艳,修为只能达到这个世界的顶端。 泥菩萨等人如今修为看似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顶端。 可在王朝气数尽数覆灭之后,世界开始崩塌之后,泥菩萨等人没了束缚,能够展露的修为,比现在要强横太多太多。 他与赵无疆,除非在世界崩塌的那一刻,就能够感悟突破,不然,根本斗不过泥菩萨等人。 而想要突破,肯定也会面对泥菩萨等人的阻拦。 所以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无路可走,除非他卑躬屈膝尚有机会。 他是剑道奇才,再难的剑法一学就会,可要让他弯下脊梁,他学不会,也不会去学。 他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他知道,赵无疆也是一样。 大道无疆之辈,坦然生,坦然死。 他会在死前,尽力拉拽更多的入侵者,让他们与这个世界同葬。 ———— 赵无疆指尖的符灰旋涡,已经旋转至最大速度,看上去,仿佛静止一般。 女帝周身的泥菩萨虚影,已经被吸扯了大半,剩下的半数,也再难以抵抗,不断被吸入符纸旋涡之中。 虚妄,在愈来愈快得被破除。 一盏茶后,赵无疆指尖的符灰旋涡,将泥菩萨诅咒所化的虚影尽数吞噬消融,旋涡也渐渐停歇,最后重归符灰,散落满地。 女帝脸上苍白,有一抹久违的平和,被赵无疆抱上床榻,盖好被褥休息。 赵无疆盯着燃尽的符灰,眸光闪烁,他知道,自己能安稳将女帝身上的诅咒祛除,除了云篆破妄符本身的威力。 更重要的,是泥菩萨被剑主困住。 赵无疆有想过,有没有可能,泥菩萨也好,狼神与蛊神也好,都是人宗道首杜撰出来的,联合其他人,在欺骗他,想从他身上谋取些什么。 可他如今怔怔盯着这些燃尽后化作粉末破碎的符灰,想起了当自己突破大宗师,踏入天阶境界的时候,隐隐看到的场景,是世界的支离破碎。 他才意识到,神算子告诉他的,就算有所隐瞒,应该绝大部分都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要崩塌了。 首先从王朝覆灭开始。 他心中隐藏的那一丝丝侥幸,终于完全褪去了。 赵无疆笑了笑,依旧温润如玉,但眸子中多了些什么。 从义无反顾一往无前,到如今,多了一些视死如归。 他推开房门,回头望了一眼恬静熟睡的轩辕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后关上房门。 他要在崩塌前,将这些人都送走。 他要神算子发下道誓,一定会带走这些人。 他要与这个即将千疮百孔的世界说再见,他还要与泥菩萨等人说去你妈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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