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六年,甲子,正月初一。 从丑时起,京都的上空就开始飘洒雪花,越下越大。 当白日到来,京都已是白茫茫一片,银装素裹。 这甲子年的第一日,风雪格外大。 昨夜斩处十三位官员,如新年除旧,扫去沉沉暮霭。 前往北境之前,赵无疆的这份死亡名单,为朝堂再次肃清了一些奸吝之臣,震慑了隐藏的宵小。 他与女帝道别之后,便孤身一人,策马向北而去。 独孤天青体内的蛊毒,耽误不得,于是他过了除夕,就此出发。 他一身如墨黑袍,绣着与苍茫天地一色的银云纹,裹着厚实披风,头戴斗笠,骑着枣红大马,穿梭在呼啸的风雪中。 越往北走,离京都越远,风雪越大。 天地间好似只剩下一人一马,在苍茫中前行。 踏过千里冰封,穿过万里雪飘,他离大夏北境雄踞的天关钜北城也越来越近。 此去钜北城,一是为了救治独孤天青,二则是为了近距离接触大夏北方边境,查探草原王庭更多的消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相较于大夏了解颇多的南方苗疆,关于北方草原王庭,大夏则了解的要少上许多。 一来是草原王庭在大夏的历史记载中,不同于南疆那般频繁摩擦甚至爆发过不少次战争,草原王庭其实与大夏王朝摩擦极少,大多数时候属于互不侵犯的状态,而接触少了解的便不会多。 二来是草原王庭的生活习性,这个民族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不善农耕,善游牧,故一年有近半数时间,会远离大夏,前往更北或是更东的方向。 而南方苗疆,除去平日的摩擦与偶尔爆发的战事,算得上是大夏真正的邻居。 从大夏开国以来,苗疆就一直存在。 甚至大夏民间还有传说,传说苗疆与大夏在上千年前还是一家,只是后来不知为何闹了矛盾,成为了不可调节的世仇。m.biqubao.com 所以大夏对苗疆的了解,远远多过北境之外的草原王庭。 但是如今的情况,大夏将要面临与南北两方甚至东方的战争,战争的背景下,就需要对敌人做更多的了解。 赵无疆心里是不希望发生战争的。 他只想平安喜乐,过万事顺遂的日子。 战争劳民伤财,还会让许多生命永远停留在战争爆发的年岁中,而这些生命,有的是某个家庭的独苗,有的是某个家庭的顶梁柱。 所以受战争摧毁的,不只是国土,也不只是某位将士,而是一户户人家,甚至大到整个国度。 可人世荒唐世事不休,争斗永远伴随着世事。 为了需求,为了渴望,为了嫉妒,为了贪婪,为了生存,等等等等,都会有人去争,去斗。 甚至为了一口气,为了某些承诺,为了心安,亦会有人去争去斗。 就好像生活永远是一场不会停歇的战争,与己与他人,与自身与外物...... 南疆与大夏的争斗,也许是为了报许多年前的一场仇,也许是觊觎大夏的物华天宝幅员辽阔,也许是为了其他。 草原王庭与大夏的争斗,更多的是为了大夏的山山海海,只要有了大夏这块宝地,他们的族人就不必再游牧奔波,可以安稳下来,尽享岁月的静好。 而越海之东的倭国人,是为了在战火中分一杯羹,汲取大夏的血液,他们想从拙劣的模仿者变成正统,或只是单纯的为了侵略,享受人事崩碎的罪与恶... 而赵无疆,也陷入一层层的争斗中,难以脱身,甚至他不会去脱身。 这一点,他比谁都坚定清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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