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夜半时分,青灯烛晃,见无疆亦未寝,相与步于殿亭。 灯光牵着赵无疆的影子,月光披在赵无疆的肩上。 他披着一件厚实衣衫,坐在亭中,天地无风无雪,却分外清冷。 巴掌长短的黄色符纸被他取出,在他手中无形的风絮之中,上下翻飞。 赵无疆想要画符,画云篆破妄符。 云篆破妄,道门术法之一,可破尽世间一切邪祟诅咒污垢等。 云篆破妄术,根据邪祟或是诅咒的强度,画下三十六道至一百零八道符箓,再配合云篆破妄口诀,方可成功。 而画符,符箓一般由符头、符身、符胆和符脚等部分构成。 云篆是仿“三元五德八会”之炁,自然结成云炁而成,但是想要仿三元五德八会,至少得知晓三元五德八会是个什么东西,然后知道了还要了解,需要耗费极大的时间。 所以《道藏》中,将云篆破妄术做了修整,只需要以心头血书写,虔诚按符图画下即可。 赵无疆原本敬鬼神而不信鬼神的,但是如今,他愿意相信。 他双指并剑,点在心口处,手指颤抖,缓缓向上一抹,喉头顿时涌上一抹猩甜,他咳出几滴精光内敛的心头血。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并指作剑沾染心头血,开始画符。 一盏茶后,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堪堪画好一张符箓。 他又如法炮制,接连咳出更多心头血。 一个时辰后,他画好了七张符箓,才停歇下来。 此时他面色已经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微微笑意。 云篆破妄,是道门高深的术法,若是一般人的道门中人,一天能画一张云篆符箓,已是极限,而他修为高深,道缘深厚,这才画下七张符箓。m.biqubao.com 可就算这样,一百零八张,他也需要连续半个月左右耗费心头血画符。 心头血,每一滴,都珍贵无比。 但他不会吝啬,也不会可惜,他告诉过自己,不会让轩辕靖死去。 一八零张符箓画完,剩下的才是天关,是那神算子提到的“祂”可能会苏醒,而有一批强大的天阶强者,为了不让不可言说的“祂”苏醒,会前来阻止赵无疆。 若有一天,为了一个人,你要与世界为敌,你愿不愿意? 赵无疆深深吸了口气,脸色恢复稍许,他紧了紧衣衫,持着青灯缓缓向寝宫走去,脸颊没有气馁,没有担忧。 有的只有一副“来!他妈的,来!看老子干不干你们就完事了!”的表情,还有一抹戏谑,一抹霸道。 明月高悬,殿宇成片。 屋檐上,月光下,有一青袍老者,白眉长须,正是甲一。 甲一遥望黑夜中执掌灯火的赵无疆,他摇头微微一叹,带着笑意。 年少胸中胆气,最是耀眼冲霄。 可世上很多事是不由人的。 因为。 祂们是神! 祂们陷入沉睡,世间生灵安危是一帮“谨小慎微”的天阶强者,共同维系的。 为了不让祂们苏醒,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死于浩劫,那么,就要选择牺牲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帝王,是幅员辽阔,是物华天宝,大风泱泱大潮滂滂的大夏王朝的天子! 可轩辕靖不知道,可赵无疆也不知道,他们怀着希望,做着不可能的事。 世间已无神迹,太多人们不再供奉神像,可神一直存在,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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