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冢,皆为剑道天赋卓绝之人。 但天赋亦有高低,心性亦有偏差。 剑冢像是一面镜子,里面什么人都能见到。 如厮杀如疯魔的大和尚,也有悲悯众人的苦行僧。 有天性洒脱不问世事的道人,有遁入邪道不再回首的道门巨擘。 有屠夫,有酒徒,就曾富甲一方的富商,有曾小家碧玉的千金小姐。 有村里的杀猪匠,神婆,甚至有曾征战杀场奋勇杀敌的武将和对朝堂失望归隐田园的高官...... 一切芸芸众生,一切三教九流,剑冢十万剑山,那些草庐石屋殿宇里,都有。 他们只有两个共同点,便是在剑道上的天资,和对自己过往身世的逃避。 过去是谁,不重要,入了剑冢,便是剑冢的人。 每一个被剑冢接纳收留的人,都有一道剑主赐予的剑气。 这道剑气不是护身,而是锁命,是套在命上的枷锁。 裴敬诚也有,当他逃到剑冢,被剑冢接纳,被赐予这道剑气,一切都晚了。 他除非踏破二品,进入一品境界,才可抵御这道剑气,破开自己的枷锁。 可世人天资不同,他的天资是有限的,裴敬诚这具身躯的天资是有限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除非有天大的境遇才能突破二品,不然一辈子都会困在这里。 ———— 他在剑冢修炼,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有些自惭形秽的人。 这个人叫赵长源,是剑主的徒弟之一,不同于那些逃避到剑冢的人,赵长源没有枷锁。 而且赵长源天资极为出众,是天骄中的天骄,待人接物温润随和,更是与江湖世家之一姚家的女子结为伴侣。 裴敬诚得承认,其实他打心里是佩服赵长源的,赵长源也从不过问他的过去,他有什么剑术上的问题,赵长源都没有剑主爱徒的架子,反而孜孜不倦给他讲解。 他朋友没有,但将赵长源视为半个。 直到有一天,离开剑冢多年的赵长源突然回到剑冢,似是向剑主乞求些什么,剑主大怒,驳斥了赵长源。 而赵长源也夺下了神兵天惊,叛出剑冢。 那一战,诸多剑冢之人想要擒下赵长源,即是为了剑主的认可,也是为了那柄神兵天惊。 什么是神兵?冠以神字,超越凡俗,便是最大的认可。 裴敬诚原本想要掩护赵长源离去,可是当看到赵长源不敌,他觉得大势已去,便也展开了对神兵的抢夺。 那一战,他抢去了一半的神兵,就是他如今能够幻化的黑雾长剑。 而在那一战中,他也被破开了温养多年的剑气。 这剑气,是他的剑道,被一遭打散了。 他不怪赵长源,因为是他先出手的。 他只怪自己实力不济,只怪自己天赋太差。 赵长源最终在剑冢两位同门的掩护下带着神兵天惊离去。 事后他得知,原来,赵长源的子嗣要死了,被南疆那边妖异的蛊师下了蛊,需要神兵救命。 再后来,他又得知,赵长源的子嗣,原来身怀泼天气运,南疆得到消息才冒险闯入大夏,想要将那个孩子击杀在摇篮之中。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知道,这个叫赵无疆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一些大人物们关注着。 如道门三宗的道首,如佛门那些大师,如剑冢的剑主,如大夏之外的一些人。 在大夏气运将要衰竭之时,出现这样一个身怀气运的人,是必然。 至于能否顺利长大,那就为未可知了。 而这样一个人,若是不夭折,注定要站在顶端。 那么他,裴敬诚,为何不将其夺舍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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