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陆恒早早地出了门,经过昨夜一夜的思考,他决定今天再去会一会纪委书记樊盛东。 他仔细考虑过,宣传部长陈涛、县委办主任陶伟军都是洪云涛的忠实拥趸,估计说破了喉咙也无济于事。 人武部长周凯处于半退休状态,想要说服他也不是一件易事。 反倒是樊盛东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一向是中立派,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 才七点多,马路上的人就不少,炽热的阳光逐渐开始升温,不用想,今天又是一个炎炎烈日。 樊盛东是外地调来的官员,在云山县并没有买房子,因此一般住在县委大院里。 陆恒的住所离县委大院并不算远,早上难打车,他索性步行走了过去,这么做也是担心万一人家还没起床,去得太早反而打扰了人家休息。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突然怔了一下。 远远看到县委办主任陶伟军带着妻儿站在路口准备过马路,彼此正在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 陆恒撇过脸,常委班子里的所有领导,最不会支持他的首选肯定是蒋庆伟,排在第二的非陶伟军莫属。 这人不但是洪云涛的忠实拥趸,跟蒋庆伟关系也非常不错,因此,陆恒压根就没想过去找他拉票。 绿灯亮起。 陆恒垂着头匆匆走过斑马线,与陶伟军一家三口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忽然瞅到一辆疾驶而来的白色suv。 这辆车速度起码飙到了100码,此时明明是红灯,这车却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风驰电掣地朝路口冲撞过来。 陆恒步伐猛地停顿,惊恐地扭头看过去,透过suv的挡风玻璃,看到了一张宿醉未醒的脸。 这个时候,车头已经到了红绿灯的停止线,距离斑马线不到五十米,而正对车头的位置,陶伟军一家三口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还在那说说笑笑,步伐缓慢地往前走着。 “小心!” 陆恒大吼一声,此时他距离陶伟军三人也就两三米的距离,转过身后,他一个飞扑,使足全身的力气,身子呈与地面平行的姿态,赶在车头撞过来的刹那,将陶伟军一家三口推了出去。 “穿墙!” 来不及思考,陆恒身子猛然开始扭曲,一点点融入到车头之中,但时间来得太过仓促,穿墙还没来得及完全生效,砰的一声闷响后,他瞬间被撞出去七八米,倒在了血泊中。 吱嘎! 司机惶恐地踩下刹车,宿醉的酒意都清醒了大半。 …… “医生,怎么样啊,他没什么事吗?” 迷糊之中,陆恒听到一个女人焦急地问着医生。 “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按道理来说,那么快的车速是不可能生还的,不过他只断了三根肋骨,加上左腿腿骨骨折,以及局部区域擦伤,并没有任何生命危险,这点你们可以放心。”医生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女人松了口气。 陆恒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站着四个人,除了穿白大褂的医生外,还有陶伟军一家三口,刚才问话的正是陶伟军的妻子谭依秋。 “醒了醒了,伟军,他醒了!” 看到陆恒睁开眼睛,谭依秋惊喜地走了过去。 “陶,陶主任,您,您怎么在这里?”陆恒一脸“惊讶”。 陶伟军自然早就认出了陆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陆,感觉怎么样?” “就是到处都痛,其他的没什么。”陆恒腼腆地笑着。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舍身相救,我们一家……” 陶伟军上前拍了拍陆恒的肩。 “陶主任,当时是你们一家三口吗。”陆恒再次“惊讶”。 “对,本来今天送孩子去学画画的,没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那个司机已经被控制住了,涉嫌醉驾和超速行驶,公安部门一定会严肃处理。”想起当时的事,陶伟军还有点心有余悸,那么快的车速,如果不是陆恒拼死相救,他们一家哪还有命在? 之前他对陆恒这个人其实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这个小同志能力还不错,周为民多次在大会上点名表扬。 他是洪云涛阵营的官员,自然对周为民看好的人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今天陆恒的所作所为,让他的印象大为改观,心里也存着几分感激。 “小陆,当时那么危险的情况,你为什么不顾自己的安危,舍命来救我们?”陶伟军好奇问。 “陶主任,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们,只是我身为一个党员,那个时候我不站出来,谁还能站出来?我也没想过是不是危险,只知道那是三条人命,哪怕用我自己的命全换,也完全值得。”陆恒真诚道。 陶伟军感慨着没说话。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可能还会怀疑一下动机,但当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想太多,完全是发乎于本心。 “小陆,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又聊了一会后,陶伟军一家三口离开了病房。 “伟军,小陆真是一个好人啊,现在这社会,像这样的人不多了。”谭依秋对陆恒非常感激。 “是啊,是个难得的好同志。”陶伟军点点头。 “对了,前两天不是听你在念叨三口塘镇副镇长的事吗,好像小陆也在推荐名单里吧?”谭依秋想起了这事,她也是体制内的人,平时会跟陶伟军交流一下这些问题。 陶伟军脚步一顿,“这事洪书记那边已经定死了……” “你这人,今天要不是小陆,咱们都得玩完,你给他推荐一下又怎么了,咱们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谭依秋很不满意他的态度。 “你说得对,人家能豁出命来救咱们,我也该投桃报李。不过就算我支持他,他大概率也很难拿到这个位置。”陶伟军迟疑着说道。 “咱们尽了自己的一份力就够了,至于行不行,那就要看小陆自己的造化了,咱们问心无愧就行。”谭依秋笑着。 “行,这事我听你的,明天常委扩大会,我投他一票。”陶伟军笑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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