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莫?” 姜渺虽然知道桑兰所说的“混蛋”应该就是阿莫那个男人,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出口。 桑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阴冷,她说:“我来到外村的第一天,他就找上了我,每天晚上都会到我这里来……如果我反抗的话,他就会用那把木槌疯狂地打我……你看。” 她边说边挽起自己的裤脚和衣摆,露出她干瘦枯黄的身体皮肤,只见她的小腿上、大腿上、后背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淤青。 姜渺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都在发紧,自从来到桑兰的住处,她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有这种怒火攻心的失控感觉了。 桑兰慢慢放下裤脚和衣摆,继续说道,“不只是这样,他还会抢我的食物。男人只能吃馒头,可他想吃肉包子,所以他就逼我每天把自己的包子留给他,等到晚上他再来找我要,如果我不留的话,换来的又是一顿毒打。” 怪不得桑兰看起来比其他女人还要显得更加瘦小,原来是每天只能靠那些如同猪食一样的汤水充饥。 她才十六岁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甚至还怀着孕! 想到这里,姜渺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如果桑兰是在阿莫还活着的时候对她说这些话,她可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让阿莫那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死得那么痛快。 桑兰又开口了,这次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轻松:“我一开始只是想劝你们赶紧离开这里,可你们偏偏不听我的话,我就觉得没必要再劝了。 而以你当时杀死阿莫的身手来看,那些人来围剿你时,你和你的同伴们不可能解决不掉他们,但是你们却还要装作一副受到神力影响的样子,所以我猜测你们应该是来调查些什么的,才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我看在你帮我解决掉那个混蛋的份上,只好想个办法来帮你们咯。” 姜渺听她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少女的俏皮和天真,不由得内心又泛出几分苦楚。 突然,姜渺感觉到像是有一道电流穿过她的大脑,令她全身一麻。 桑兰说的话以及她之前的表现,看似没毛病,可却完全不合逻辑! 按照姜渺自己在这村子里的经历、感受,以及桑兰的话去看待这个村子里的人,很容易就能发现,村民们全都彻头彻尾地被黑曼巴洗脑了。 外来的人会像桑兰那样丢失过去的记忆,甚至忘记自己的母语,忘记一些基本的生活常识,就连枪是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一旦来到这里,就会成为一头没有思想(就算有,也是黑曼巴给他们灌输的)、没有尊严、没有道德的猪。 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神”的存在,相信自己或自己的孩子会成为神使,并以此为目标努力地活着,努力地生更多孩子,努力地让更多女人生更多孩子,努力地去获得更多所谓的“伟力”。 但是! 桑兰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 在那些村民里,只有桑兰会觉得痛苦,会想要逃离这里,会对姜渺他们的到来感到同情,会利用村民的信仰来为他们解围,会不厌其烦地回答姜渺的各种问题,甚至姜渺只是稍微问了一句她是不是夏国人,她就会突然想起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回忆。 如果把那些村民们都比作是猴子,那么桑兰就是那只突然觉醒出自我意志的猴子! 以进化论的角度来看,这听起来好像并不是没有概率发生的事情。 可问题是,桑兰究竟是自我觉醒的猴子,还是被人放进这里的猴子? 如果是后者的话…… 姜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覆上了一层凉意。 此时桑兰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姜渺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东西,仍旧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说:“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很聪明?” 姜渺看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神的存在?” 桑兰愣了愣,随后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姜渺:“难道你信?” 姜渺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除了不可思议以外,还有几分鄙夷和无语。像是在说“我跟你讨论了这么大半天唯物主义,结果你表现得像个唯心主义者”。 于是姜渺笑了笑:“我也不信。” 她刚才的问题是在试探桑兰。 如果她回答“信”或者“不信”的话,姜渺都会觉得她很可疑。 但是通过她的反问和脸上的微表情来看,她应该是真的自我觉醒了。 虽然她还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总归桑兰今天的话应该都是可信的。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渺渺,你还在里面吗?” 是傅承洲的声音。 姜渺赶紧应声道:“在。” 她站起身,看向眼前羸弱不堪的女孩,无比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桑兰笑了笑,没有回应她的这句话,而是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你的名字叫渺渺?很好听。” 姜渺也看着她的眼睛笑,发现她眼底的浑浊好像消失了许多,在煤油灯的照映下,甚至有点亮晶晶的感觉。 姜渺说:“你要叫我渺渺姐姐。” 说完这句话后,姜渺便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果然站着傅承洲。 他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你在这待得太久,我有点担心你所以才来问问……你们谈得怎么样?” 姜渺勾唇揶揄道:“她这么瘦小,就算对我心怀不轨也不是我的对手,你的担心真是毫无理由。” 傅承洲哑然失笑:“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吧,总觉得这地方太诡异了,一点小事就让我心里很不安,老是担心害怕会失去你。” 姜渺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赶快进去吧,桑兰和我说了很多有用的情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她边说边快步往前走了走,拉开他们住处的门走了进去。 傅承洲站在门外盯着姜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后跟着走进了屋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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