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二叔公掀起红布,九宝失望了,托盘里面装的既不是藤条,也不是戒尺,而是族谱。 虽然赵氏招人恨,但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只是痛快痛快嘴,并没有真的挖了李成林和她婆婆的坟,族长还真的不能以此来惩罚她。 但是,族长并没有因此放过这个恶毒的妇人,开了祠堂,请出了族谱,又把家族中三个辈份较高的长辈请了来。 在族人的见证下,以赵氏再嫁为由,将赵氏,李天贵,李子聪,小赵氏,李梦五人的名字,从族谱上去除,也就是除宗。 从此以后,这五人跟李氏家族再无关系,生不能进宗祠,死不能埋入李家的祖坟。 李成林这一支也意味着绝后,没有了子嗣,跟赵氏一家再无关系。 如果赵氏敢碰李成林的坟墓一指头,不仅触犯律法,按照族规,也是打死勿论。 看着族长将赵氏五人的名字,在厚厚的族谱上划去,老太太长出一口气,心中并没有多大的喜悦。 以前断亲,只是赵氏的口头说辞,两家在族谱上,依然是同气连枝,同宗同源的一家人。 但现在被除宗,那就真的是断干净了,成为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小叔这一支,是真的无后了。 老太太知道,赵氏以后再也不能拿死去的小叔和婆婆说事,但是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族长,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请不要把子聪除宗,他是李氏子孙啊!求求您了!” 看着二叔公将他们的名字在族谱上划去,赵氏张口结舌,她以为族长只是在吓唬她,没想到,族长玩真的,将他们一家人说除宗就除宗了。 在大周,有宗族的人家,和那些没有宗族身份的人,社会地位是不一样的,有宗族护着,女子嫁人婆家都不敢欺负。 但此时,赵氏想到的不是这个,而是她这次害了孙子李子聪。 清丘县有三个书院,清风书院排名第一,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是最好的,不过入学条件苛刻,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排名最末的青竹学院束脩和清风书院差不多,但是没有入学条件限制,给钱就能上,但是以赵氏他们的家庭,是承受不起的。 好在还有一个龙门书院,这个书院历史最悠久,已经开设百年,当初是由清丘县张王李赵四个家族集资开设,算是族学。 但有一个规矩,只招收四个家族的子弟,不收外人,束脩也便宜,一年只需二十两,所以李子聪才能有书念。 现在他们家被除宗,李子聪不再是李氏宗族的子弟,那岂不是会被龙门书院退学? 想到她这么一闹,很有可能让孙子无书可念,家人还不埋怨死她,诰命夫人的希望也被自己亲手打碎,赵氏赶紧跪在二叔公面前,磕头如捣蒜。 “哼!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世上没有后悔药!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二叔公一声冷哼,冷冷的说道,一挥袖子离开。 现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晚了!道歉有用,要他这个族长做什么? 热闹看完,村民摇着头散去,都说赵婆子是自作自受,好好的把自己家的宗族身份作没了。 “回家,做红烧肉!” 看着呆若木鸡的赵氏一家人,老太太突然说道,大家都一愣,这是要庆祝一下吗? 只有钱氏的头高高的扬起,心里想着,娘果然说话算数,她还以为老太太忘了,不过今天她没有发挥好,下次一定努力。 今天的红烧肉,她吃得心安理得,这可是她凭本事挣的,谁都不能说她。 两天后,李天贵和李子聪父子一脸铁青地回村,然后就听见张万山家里传出震天的争吵声。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李天贵拎着礼物去了族长家,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轰走了。 又过了两天,张万山的那个院子,卖给了村里因为儿子多,家里住房紧张的许铁牛家。 而赵氏一家,搬到了李家那个摇摇欲坠,就要倒塌的老宅。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知情人说是李家二房,不,现在应该叫做张家,卖房子是为了给李子聪凑学费。 李子聪没了宗族子弟的身份,被龙门书院退学,清风书院他是进不去的,因为他家找不到人举荐,只能去青竹学院。 不过青竹学院的束脩,不低于清风学院,张万山的房子只卖了十两银子,远远不够,李天贵已经找了村长,要卖那分家得到的十亩地。 老太太知道了这件事情,让李老四找到村长李祥林,出价八十两,将那十亩地买了回来。 其实那十亩地,按照市价,只值七十两,李老太这么做,一是不想让他们家的地被别人买走。 二是想着李子聪不管怎样,也是小叔的血脉延续,不想因为没钱而没书念,耽误了前程,大人的矛盾,不应该影响到孩子。 赵氏一家的事情,很快就被李家村的村民抛在脑后,因为地里的活儿多了起来。 今年风调雨顺,雨水调和,庄稼长势旺盛,应该是个丰收年,村民的心里都很高兴。 期盼着今年到了年底,除去税赋,家里的余粮能多剩下一点,也能过个好年,不用紧紧巴巴的过日子,所以就算天天在地里辛苦地劳作,脸上也都带着笑。 九宝现在很惬意,没人管着,不是领着村里的孩子,在村里和山里疯跑,就是在后院折腾她的那些野花野草。 她已经适应了自己的小包子身份,十分喜欢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在村里村外疯玩中,九宝了解到,大周的小麦和水稻,都是单季收获,生长时间很长,产量还低。 辛苦一年,一亩地的产量最多也就是三百斤,和她空间里的那些,随随便便就亩产千斤的双季稻麦,根本就没法比。 村民辛苦一年,交完税赋,剩下的粮食,勉强够一家人糊口,不过九宝并没有想把空间里面的高产种子拿出来,她可不想没事找事。 她在意的只有家人,别人家能不能吃饱跟她有什么关系,自己既不是圣母,也不是救世主。做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很好,她不想给自己太大的负担。 时间就这样,优哉游哉地过去了两个月,每个月碳头都会失踪几天。 九宝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不过也没有管它,她尊重每个人,不,每只鸟的隐私。 这一天晚上,九宝白天跑累了,早早地进入梦乡,睡到半夜,被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惊醒。 睁开眼睛,奶奶和娘亲都不在房中,耳边却传来惊恐的叫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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