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有趣。” 一个黑影在水下出现,在海里环绕一圈,吸干了所有尸体上的黑气,并飞快聚成了一个人形,从水中跃出。 这黑影越飞越高,并在空中慢慢塑出了形状,等立在赵一粟面前时才有了完整的人形。 这是一团由魔气聚拢起来的魔体。 如果说以前的黑衣人还是由被附魔的修士操控,那么眼前的魔是连隐藏的意思也没有了,大摇大摆地以魔体的形式出现在眼前。 这说明对方肆无忌惮,并且绝不可能留下赵一粟这个活口。 赵一粟握着满月刀的手背发白,嘴唇紧绷着,似乎非常紧张:“魔体?” 魔最常见的形态是魔气、魔体、魔王。其中魔气相当于人类的三品修士,魔体是六品。 赵一粟最早遇到魔体是在暄州秘境,当时她三品,遇到魔体只有逃命的份儿,连江云尘都不敢正面与之为敌,两人拼命逃出秘境,后来探出秘境的魔体是被碎影真人一剑斩杀的。 几年后再遇魔体,自己仍没到六品,而且眼前这个魔体很明显比暄州秘境的更加强大,隐约有了魔王的气势,换算成人类修士,起码也是七品以上。 赵一粟很确定这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魔王她也见过的,在玄丹府。 都说魔聚人类怨念化出,千年难见一个魔体,万年难见一个魔王,赵一粟才用十来年,全见过了。 真是“幸运”至极。 “嘶——”那魔体嚣张地分出一缕魔气,黑色的气息瞬间上前紧紧缠住了赵一粟的脖子。 赵一粟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睛瞪得老大,望向眼前的人。 黑雾中长出了一双眼睛,飘到赵一粟面前,近距离欣赏着她被死死攥着随时可能断掉的脖子,以及那双受力后凸出来很圆的人类瞳孔。 “你的眼睛里没有恐惧?真漂亮,挖出来做项链。”黑色的魔气扫过这张脸,留下一片剧烈的灼痛感。 赵一粟看不见自己的脸,并不知道那半张脸的皮肉都开始腐化了,她只是徒劳地喘着气,仿佛每一次的呼吸都拼劲了全力,可吸进去的氧气却烧得可怜,约等于零。 “把浑天瞳,给我——” 浑天瞳? 赵一粟联想到灭魂丹变出的那只眼睛……它说的是灭魂丹吗? 此刻赵一粟灵海中的灭魂丹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她的理智强撑着没有把灭魂丹拿出来。眼前的魔既然冲着灭魂丹而来,那必然有不畏惧灭魂丹的法门,只怕自己把东西拿出来什么也做不到,反被对方抢走受制于人。 她的思考速度越来越慢,感觉眼皮格外沉重,这是氧气耗尽的感觉。 “拿出来,把浑天瞳拿出来——” 魔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声音在男女之间变换,有时还是好几种声线重叠的状态,由于离得近,赵一粟甚至能感受到魔体中不断冲撞着的冤魂和怨气,似有万千生灵在其中哭嚎。m.biqubao.com 这种感觉令人十分不舒服,她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大约是想知道她要说什么,魔体微微松开了一点束缚。大口大口的空气倒灌进来,让赵一粟什么话也来不及说,只剩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嗽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缕魔气重新缚紧了她的喉咙。若非她是个修士,换成凡人这么一勒,只怕脖子会直接断成两截,命丧当场。 茫茫大海,四顾无岸,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一个五品的女修身影伶仃,被魔气紧紧缠绕,任谁看都是一副绝望至极的场景。 可赵一粟格外冷静。 她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恐惧。 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灵海处,想说话说不出来,只嘴角溢出一缕血。 魔已经懂了她的意思,黑色的魔气如雾一般向前爬行,来到了赵一粟的气海穴,穴位之下就是修士灵海的位置,现在隔着一层肚皮,魔体已经感觉到魔族圣物发过来的躁动之音。 浑天瞳! “在灵海中……”魔的声音状态忽然有了改变,变为一个年轻女子:“浑天瞳怎么可能被一个修士放在灵海中?!” 赵一粟感觉脖子上的束缚又锁紧了,额角青筋爆出,只感觉灵魂都要被活活勒出窍! “说!你是谁!你是谁!” 魔陷入了癫狂,大约它并不打算听赵一粟的回答,只是为了问而问。 魔的癫狂出乎赵一粟的预料,她本想多拖延一会儿,看来不行——江云尘,这下真要把你的命也拿来一起赌了。 赵一粟在魔的癫狂中被甩得上下翻飞,又涌出一大口的血,但那双眸子依旧波澜无惊。 她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只是将一缕神识拼命探入海底,探到了她能伸展到的绝对极限。神识所看到的全是一片黑暗,大海如同无底的深渊,张开大嘴吞噬万物,把人的生念和魔的欲念全都搅和在一起,囫囵往下咽。 赵一粟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陷入癫狂的魔体正欲探出手,想生剖了她的灵海,把那个浑天瞳挖出来。 魔气已经穿透了她的腹部,灵海发出炽痛,不知是魔体被她的丹火灼化,还是她的灵海被魔气腐蚀着。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赵一粟感觉自己的神识终于在这濒死的威压之下又往前延伸了很远,她整个人仿佛也连同神识看到的黑暗一起向海面下沉沦着。 “哗啦。” 这是赵一粟用神识之力搅动了海水的声音。 深海之下,这样的波动几乎没引起任何注意,珊瑚依旧沉睡,海草依旧摇摆,小鱼晃动着尾鳍列队前行…… “哗啦。” 又是一声。 声音似乎大了点,机警的鱼儿呆头呆脑定在珊瑚后面,仿佛要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海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中。 但这平静只持续了短短两秒。 “哗——!!!” 伴随着赵一粟拼死的最后一次搅动,海底忽然翻涌起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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