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就听了定阳王妃的话,如今看着这局势,看着简若水的眼神,夏明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会意的点头,而后快速上前。 看着在场的人,还有那些百姓,夏明博的眼睛也不禁微微湿润,感动在心底涌动,他快速开口。 “各位,夏某在这里谢过众位了。” 没有说本侯,夏明博只说了夏某。 现在,面对着这群百姓,他不是一个侯爷,而单纯的只是夏倾歌的爹,一个普通的父亲。 一边说着,夏明博一边冲着在场的人抱拳行礼。 “小女倾歌被人挟持,如今重病,生死难料,承蒙各位不忘,愿出手相助。今日,夏某要前去营救小女,得各位助力,夏某感激在心。过去小女做了不少事,大家放在心上,这是情意,不过那都已经过去了,而且那都是小女应该做的,大家着实不必如此。起来吧,大家都散了吧。” 听着夏明博的话,那些曾住在安乐侯府里,染了疫病的人,不禁热泪盈眶。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缓缓走了出来。 若是夜天绝在,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在染了疫病的人住进安乐侯府的隔日,死了五个人的时候,站出来为大家求情的老伯。 现在,老伯跪在地上,他老泪纵横。 “侯爷大义,安宁县主更是医者仁心,若非安宁县主,若非侯爷一家,只怕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安宁县主于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们莫不敢忘。如今大小姐有难,我们都愿意出手相助,奈何我们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上忙。今日,我们只能跪叩相送,为安宁县主祈祷,愿她吉人天相,平安归来。” 说着,老伯虔诚的叩拜。 随着老伯一起的,跪下的人愈发多了不少,他们都如同老伯那般。 这里面,的确有简若水安排的人,可是更多的,都是受了夏倾歌的恩惠,死里逃生的普通百姓。救命之恩,他们真的感激在心。 夏明博看着,急忙上前,将人扶起来。 眼睛湿湿的,可是夏明博的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 “倾歌常说医者仁心,她有一手医术,若不能救人,想来她也是难安心的。如今大家平安,她若是知道,定然高兴。况且大家都这么念着她,她的付出没被辜负,她一定很开心。” 听着夏明博的话,看着这群百姓,镇国公、上官义、左秋成、定阳王他们,也不禁动容。 百姓的淳朴,远胜于朝臣君王。 夏倾歌为天陵做的,又岂止是救治百姓,化解水疫这么简单? 她的功劳,远不止如此。可是,皇上到底能记住几分夏倾歌的好?她若平安归来,能在皇上的心里,得一方安宁寸土吗? 其实,大家心里都没有数。 因着还要赶路,简若水很快就安排人,劝百姓离去了。 他们的人,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一路浩浩荡荡,快速出了皇城。这一路上,都有百姓相送,动静不小。 宫里,乾元殿。 宫外的这些消息,自然瞒不过皇上的耳朵,彼时,皇上已然都知道了。 将折子重重的摔在龙案上,皇上冷喝。 “好一个夏倾歌……” 他真没想到,一个不在皇城的女人,还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百姓跪求救夏倾歌回来,百姓一路相送…… 真是好样的。 看着皇上怒,瑞公公愈发的谨慎了几分。 “皇上……” “你说,夏明博这么做,是想告诉朕什么?他是不是想告诉朕,夏倾歌为天下百姓做事,百姓都记着她的好呢,可朕却忘恩负义了?” 说着,皇上的怒色更浓了两分,他的心里堵堵的,不痛快。 听着皇上的话,瑞公公低声开口。 “皇上多虑了,安乐侯赤胆忠心,才为皇上平定了地下暗道的危机,扫清了轩辕景余党,他一心为皇上尽忠,不可能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百姓相送,只是念着安宁县主的救命之恩,也非安乐侯所操控,皇上不必多心。” “多心,要是真的只是朕多心,那还好了。” 身在高位,疑心重,这是古来皇帝的通病,皇上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若是平时,他也会劝自己,是自己疑心太重了,不应该多想。可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连夜天绝都抛下皇城的一切走了,而且走的那么决绝,如今夏明博一行人又闹了这么一出,这没法不让他多想。 “去,安排人,立刻将夏明博给朕追回来。” “皇上,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 “皇上,老奴僭越,说句不该说的话,不论这安宁县主是不是重生之人,又是否在百姓之中有声望,可是她总归没对天陵,做过一丝半点的坏事。之前,她派人传药方子回来时,皇上您不也心有感动吗?” 听着瑞公公的话,皇上愁眉紧锁。 那一日,他的确是感动过,他想着夏倾歌自身难保,还记挂着皇城百姓,他心有动容。 可是现在…… 皇上不禁摇头,他的心里乱糟糟的。 将皇上的模样看在眼里,瑞公公道,“皇上,其实老奴知道,您肯对战王爷说,要对安宁县主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心里就是容了安宁县主的。” “……” “皇上,如今皇城这事,说来是因安宁县主而起,可实际上却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远在千里之外,又染了重病,如何能操控皇城百姓人心?既然一切都非她所愿,皇上又何必把怒气发泄到她的头上。” “……” “皇上,您是最看好战王爷的,让他拥有一个声望极高,百姓爱戴的王妃,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当然,就算这一切都不提,单说今日的事,皇城百姓都是希望安宁县主回来的,若是这个时候,皇上派人阻拦,只怕会让百姓心中有别的想法,这对皇上而言,得不偿失。” 瑞公公的话,皇上不是不懂,对于夏倾歌所做的一切,皇上也并非视而不见。 相反,所有一切,皇上心里都明镜似的。 只是,一想到夏倾歌重生,一想到夜天绝曾为她屠杀宫城,殉情而死…… 皇上心里就不是滋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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