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阿图什汉军整装待发,在营中誓师之后,大军出城,连同塞种的一千精兵,合计五千人进入乌孙道。 此时汉军和乌孙在这条路上早已安置斥候哨探,又在崎岖的山路之中,千里奔袭的可能性不大,刘封的将令就是吸引乌孙的注意力,所以李钰决定大张旗鼓进兵,一路上过关斩将。 兵马出动,以塞种兵为先锋,赛王派来的尽是精兵强将,领兵之人名叫曼拜特,其人身长七尺,黑面卷发,膂力过人,是赛王的内侄,在塞种部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士。 五千人的兵马,但出动却要万人以上,光是辎重器械等等就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乌孙道崎岖险峻,车辆难行,物资都是用牲畜托运,这让出行的队伍更加冗长。 李钰精简再三,才留下一万二千人,将兵马分作三部,辎重在中,后方留五百精兵保护,按照正常行程,穿越乌孙道需要半月,他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穿越此地。 山间冰雪还未消融,天气寒冷,但只要不下雪,正利于行军,塞种人马在前开路哨探,他们身手矫健,常年奔走在山间,和无当飞军有些相似,对乌孙古道又熟悉,经过李钰的训练之后,挑出精明之人做斥候再适合不过。 汉军才进入乌孙道,乌孙细作探到动静,立刻连夜回转报信,乌孙道北端出口有夏特城,这也是当年班超为乌孙选址监造的城池。 此时的班超在西域已经十年之久,因念华夏故土,取名“夏特”。 夏特城位于乌孙道北入口,天山脚下,群山环绕的一片峡谷之中,是进出乌孙道的咽喉要地,乌孙道虽然沟壑纵横,但从北路进出天山,必从此处经过,在这里驻兵,便于班超统辖天山南北两地的西域诸国。 这里冬暖夏凉,水源充足,一条大河自西向东流过,大河两岸草木茂盛,即便到了冬天,太阳晒过的峡谷中也会吹过热风,两岸的平地上有开垦的良田,这是汉军曾经的屯田之地,他们指导乌孙百姓在此种地盖房,不必再迁徙游牧。 数百年后,夏特的乌孙百姓和其他各部落已经大不相同,他们会盖房纺织,种地收割,打渔捕猎,再加上两岸的山地足够放牧牛羊,祖祖辈辈定居于此。 守乌孙道的乃是夏特城城主吐卓靡,乌孙共有十三翕侯,都由王族成员担任,吐卓靡就是其中之一。 受大月氏和匈奴影响,乌孙一直实行氏族制,昆莫和翕侯都拥有自己的地域和民众,乌孙翕侯与大月氏翕侯相同,都是部落首领,翕侯实力强大,甚至可以凌驾昆莫的意愿。 吐卓靡有勇有谋,是乌孙大将军的弟子,颇通兵法,此次由他守卫乌孙道,可见乌孙各部对其实力的认可。 这一日正在操练人马,斥候来报江汉军已经进入乌孙道,有五千人马,正往北路进发。 吐卓靡闻报大笑道:“哈哈哈,等了三年时间,终于等到和汉军交锋的时刻了。” 军大吏艾汗赫言道:“大人,马上传令下去,各部人马按原先部署守住隘口,等汉军疲惫兵老,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左都尉姑木苏冷笑道:“大人何不主动发兵,把汉军消灭在乌孙道中,趁势杀到疏勒去?” 艾汗赫斥责道:“姑木苏,你不要鲁莽,南部西域各国实力强大,人才也不少,但都挡不住汉军的进攻,甚至不堪一击,千万不能大意,大人并非无谋之人。” 吐卓靡原本还有不服气,听了艾汗赫后半句话,揪着胡茬缓缓点头,从容笑道:“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骄兵必败!我们的任务是守住乌孙道,先看形势再做打算。” 姑木苏涨红了脸,咬牙道:“都是那个什么狗屁木叶国师,自以为高明,不让我们出兵,不就是怕我们部落的名望超过昆弥吗?汉军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不挫挫他的锐气,岂不被其他部落笑话?”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吐卓靡摩挲着胡茬一阵沉吟。 十余年前西域丝绸之路重新开通之后,几乎与世隔绝的夏特城再次繁荣热闹起来,南北的商队都要在这里歇息休整,熟悉的驼铃声响起,耀眼的丝绸、玲琅的珠宝,各色的人群都在这里出现。biqubao.com 仅仅数年时间,夏特城钱粮充足,一万精兵装备全部更换一遍,吐卓靡已经是十三翕侯中数一数二的强者,如果这时候按兵不动,确实会被其他部落的人耻笑。 想到这里,吐卓靡言道,“既然这样,姑木苏你带三千人去落石口会会汉军,先试探他们实力如何。” 姑木苏大喜,躬身领命:“大人放心,我一定把汉军杀得落花流水,你就等胜利的消息吧!” 吐卓靡叮嘱道:“记住,中原人狡诈,千万要小心汉军用计。” “我早就知道汉军的那些伎俩,绝不会中计的。”姑木苏大步而去。 艾汗赫焦急道:“大人,左都尉骄傲狂妄,我担心他会吃亏,如果首战失利,那才会真的被其他部落笑话。” “这个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守住乌孙道啊!”吐卓靡扭头看着艾汗赫,“要想杀出乌孙道,这一仗迟早要打,不先试试汉军的实力,我们的计划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艾汗赫一怔,劝道:“出兵之事,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只是暂时不与汉军交锋,紧守关口,以老其师。等汉军粮尽兵疲再出兵,一鼓作气便可杀出乌孙道。” “这样下去,难道还要再等一年吗?”吐卓靡双目微缩缓缓道,“如果等其他部落先攻下坚昆或者康居,我们的机会就没有了。” 艾汗赫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吐卓靡的野心,汉军平定南方西域之地后,夏特城日夜操练兵马随时准备对付汉军,他们二人就谋划过杀出乌孙道攻下疏勒的计划。 如果吐卓靡能第一个杀到天山以南的西域之地,在各部落中必定声望大振,再加上部落实力强大,竞争下一任昆弥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的乌孙合并大小昆弥,实力大增,能当上大昆弥,将来不管征讨天山南部,还是统一天山北部,吐卓靡必将和复兴乌孙的猎骄靡一样,成为乌孙历史上永垂不朽的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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