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之后,前往乌程说降诸葛恪的丁固一行返回建邺,负责守城的刘铄发现丁固等人面色冷峻,除了施绩、朱异几人外,并未见诸葛恪随行,预感到事情可能出了意外。 丁固几人进城之后来不及歇息,便直奔长平殿,进进出出的文武官员络绎不绝,看到这几人之后都面露诧异之色。 谁都知道此时江东只剩下诸葛恪的兵马和吴郡太守贺邵还没有来归顺,丁固正是去劝降诸葛恪的,如今不见诸葛恪,看这几人行色匆匆,纷纷私下猜测起来,莫非诸葛恪誓死不降? 长平殿内,刘封靠在桌案后面刚搬运来的沙发中假寐,手中端着紫陶茶壶,宗预、陈寿、陆凯、滕胤、顾谭几人各翻着卷宗,处理政务。 宗预和陈寿倒还能适应,陆凯和顾谭便觉得有些头疼,麒麟王好相处倒是不假,但这处理政务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日一大早便将他们几人找来,将桌上的公文胡乱分开,叫他们各自审理,大事禀告刘封决策,小事他们按照正常制度商议决策。 但哪一件算大事,哪一件算小事,还是要刘封说了算。 总之,还是要事事禀告,刘封则闭着眼睛评判是“大还是小”,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正在此时,丁固等人急匆匆走进来,看到殿内到处对方的公文,不禁一愣,走近前才看到躺在书案后面的刘封。 丁固犹豫了一下,抱拳道:“殿下,乌程兵马已经归降,但……但诸葛恪却不知所踪。” “哦……小事,什么?” 说了半句话之后,刘封猛然坐起来,直愣愣地盯着丁固等人:“诸葛恪不见了?” “正是!”丁固点点头,指着左右说道,“这几位便是乌程守将:施绩、朱异、钟离茂。” 刘封看了看几人,皱眉问道:“诸葛恪离开军营,你们几人都不知情?” “回殿下!”施绩抱拳道:“诸葛将军前日晚上便说要在帐中布阵,搬请救兵,叫我等各守一处营门,任何人不得打扰,故而并不知情。” “布阵搬救兵?”刘封一怔,哑然失笑,“这你们也信?” 施绩一阵尴尬,低头道:“吾等初时也不信,但当年在庐陵之事,诸葛乔布下八阵之法,大败诸葛元逊,救出山越军,他二人乃是亲兄弟,又是诸葛家后人,故而……” “想不到诸葛恪也学会故弄玄虚了,”刘封闻言一阵失笑,旋即皱眉道,“东吴大势已去,他执意不降,到底意欲何为?” 丁固等人也都纷纷摇头,诸葛融早已经投降,诸葛亮在蜀军中地位崇高,诸葛恪跟着归顺,诸葛家族也必定会受到厚待,比江东其他人背景可大多了,反倒是他最终不肯投降,实在费解。 施绩忽然言道:“诸葛将军在布阵之时,秘密调走了三千精锐,不知去往何处,会不会别有所图?” “哦?”刘封吃了一惊,看看左右,大家都皱眉不语,诸葛恪是东吴大将军,他们无权过问,看来是带着这三千人秘密离开了乌程。 陆凯叹道:“三千兵马,不过杯水车薪,又有何用?” 顾谭几人也都暗自点头,如今连孙亮都投降了,整个江东归顺汉室,诸葛恪带走三千人,就算他又通天本事,也无济于事了。 刘封沉吟片刻,问道:“诸葛恪唯一可去之处,便是吴郡,贺邵可有消息?” “吴郡至今没有动静……”陈寿微微摇头,忽然神色一动,“殿下,诸葛恪忽然举动反常,该不会和袭击张南的水贼有关?” “嗯?”刘封脸色微沉,旋即传令道:“马上派人到吴郡打探情况,命关平即刻挥兵东进,胆敢有反抗者,一律扫平。” 被陈寿一语提醒,大家才发现诸葛恪宣布布阵的时候,正是曲阿水贼消息传来的那一天,如果诸葛恪和贺邵与那些水贼暗中勾结,预谋反击,倒也有这种可能。 “诸葛元逊糊涂啊!”顾谭思索片刻,还是连连摇头,“其若联合倭人来攻杀我江东百姓,与那些异族又有何异?此等卑劣之事,大丈夫所不取也!” “哼,好你个诸葛恪!”刘封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一阵咬牙,千算万算,没想到灭东吴最难处理的竟会是诸葛恪。 原本他和江东许多文武想法都差不多,认为有诸葛家这个关系在,又有诸葛乔这个亲兄弟在汉军阵中,诸葛恪兄弟是最好劝降的,没想到结果却适得其反,最麻烦的反倒是诸葛家的人。 沉默片刻,刘封摆手道:“唉,罢了罢了,几位辛苦,先去歇息吧!” 到了此时,丁固几人也是无能为力,施绩几人也都交割兵权,等着新的任命,诸葛恪的结局如何,就看刘封怎么处理了。 “大将军,出事了!”丁固几人走后不久,李丰急匆匆地走进来,满头是汗,“方才从吴郡有逃兵来到建邺,那些水贼并非倭人。” “不是倭人?”刘封一怔。 “不好,定然是陆都督的兵马!”陆凯忽然一声惊呼,用手指点着远处,声音颤抖起来,“一定是是大都督他……他回来了。” “啊?是大都督?”滕胤等人也都一惊,恍然大悟,个个眼神古怪,陆逊虽然为东吴的擎天柱,但这个时候回来,恐怕也无能为力了。 三年前孙权派陆逊出海去扫荡夷洲,同时掩护诸葛恪领水军北上偷袭徐州,这一去便一直没有消息,差点将他这支人马给忘了。 但陆凯却不同,陆逊虽然去了夷洲,但族长之位一直都还是陆逊担当,陆家人无时不挂念着陆逊,祈祷他能早日归来,现在终于有了消息,陆凯怎能不激动? “不错,正是陆伯言三年前带走的东吴水军!”李丰在一旁缓缓点头,“但此次领兵的却并非陆逊本人,而是其子陆抗。” “原来是陆家人,这倒好办了!”刘封反倒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敬风前去曲阿一趟,将江东之事说明,叫陆抗不必徒劳反抗了!” “是是,在下这就去,马上就去!”陆凯神色激动,将手中的卷宗胡乱扔在桌案上,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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