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陵峡南岸还未曾烧毁的一半营寨,暂时用来屯驻兵马,有士兵重新清扫战场,在两岸将战船靠拢,加上降兵,近二十万水军,几乎将这一片水域全部占满。 朝阳再一次映红了江面,水面上还漂着各色的杂物,烧成黑灰的木屑汇聚到江岸,远远望去如同两条黑色的长绫在水中摇摆。 中军帐中,王濬和沐风等人听了施洪之言,全都吃惊不已,他们猜测东吴必会吃亏,却没想到败得如此彻底,连孙权都死了。 江东空虚,无人做主!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这样一个念头,此时取江东,简直易如反掌。 “趁你病,要你命!”沐风激动地站了起来,对王濬抱拳道,“将军,江东人心不稳,正该一战而定,事不宜迟,该即刻发兵取石城。” “嗯,吾正有此意!”王濬抚须点头,“孙权晚年凶逆,江东百姓无不嗟怨,今孙亮年幼,人心思变,更待明主,宜速征伐。若今不伐,天变难预,待其羽翼丰满,文武各得其所,则江东难下也!” 沐风言道:“将军之论,与吾不谋而合,马上派人与大将军报信,水军已经突破障碍,直逼建邺,水陆大进,平定江东指日可待。” “王含听令!”王濬也是杀伐果决,主意既定,马上便传达将令,“命你与鲍宇二人中午饭后,带水军精锐五千,战舰两架,楼船五艘,顺江开往石城探路。” “遵命!”王含前去准备。 王濬又道:“赵融将军,命你领两万水军随后出发,与前军相隔三十里,以防吴军偷袭。” 赵融出列道:“是!” “嗯!”王濬微微点头,又对其他几位将校吩咐道,“尔等即刻前去整备传令,明日一早,齐发石城。” “遵命!”众将轰然允诺,一看马上就要攻到建邺,这半月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反而兴奋莫名。 “王将军,属下,末将……” 施洪见王濬没有向他分派任务,顿时就着急了,担心他过河拆桥。 “施将军不必着急,你的任务并不轻松,”王濬淡淡一笑,对施洪言道,“本将已向大将军禀告将军之功,这西陵峡暂由将军镇守,还有三万降兵,也需要将军代为处理。” “啊?那末将……”施洪一怔,旋即抱拳道,“末将遵命!” 这一次攻取西陵峡,昨夜一场乱战,除了跟随施洪投降的一万人之外,还俘虏了近两万吴兵,西陵峡水寨的战船、辎重等几乎全部留下,只走脱了留平和部分吴兵,战果丰硕。 施洪听说将这三万降兵交给他统帅,还将他留在西陵峡,乍听还有些埋怨,马上想到这是王濬对他的一番信任,否则也不会把降兵和后方都交付于他,怎能不感激? 不过反过来说,这也是王濬他们算定自己和那些士兵已经无处可去,就算逃走,眼看东吴难保,又能逃到哪里去? “施将军,收编降兵,整理辎重军器,可也是一件大功呀!” 沐风看向患得患失的施洪,笑道,“这峡谷中的数百铁链,你可要带人将其熔断收集起来,大将军最喜清点战后缴获的物资,与杀敌之功不相上下。” “啊?”施洪一怔,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得如同江边盛开的野秋菊,连连点头道,“末将遵命,遵命,保证每一寸铁链都完全收来。” 沐风挑眉问道:“如何熔断铁链,将军可会了?” “会了会了,”施洪抱拳干笑道,“属下看了多时,早就学会了。” 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在山崖上眼睁睁看着蜀军熔烧铁链的情景,现在所有的铁链沉入水中,两头悬挂于崖壁之上,操作更简单了一些。 王濬点头道:“嗯,军中还有三十根火炬,收集那些铁链应该够用了,铁链收集完后,即刻命船送到柴桑去。” “遵命!” “施将军,我这里有一本册子,你收编降兵之后,务必叫他们都知晓这书中之义!” 沐风说着话,从衣袖里掏出一本翻得有些破旧的书册递给施洪。 施洪急忙上前接过,拿在手中看着封面上的名字:“大汉中兴盛世录?” “不错,”沐风点头,傲然笑道,“这是麒麟王和丞相亲自编审,凡我大汉子民,务必人人皆知:振兴汉室,安乐万民,威震四海,万国来朝,扬我华夏之威!” 施洪连连点头,将其小心收好,叹道:“属下早就听说此事,只恨一直未能亲眼目睹,今日终遂旧愿矣!” “嘿嘿,你放心,以后保证你们人手一册!”沐风摆手坏笑道,“此乃大汉必读之物,如今科举考试,无论文武,入门必考。” “啊?这个……”施洪一听还要考试,顿时就觉得头大,他只是粗识几个字而已,还想着一会找几人宣读书中内容,考试对他来说,可就太难了。 “放心吧,都是一些浅显易懂的道理,”沐风笑道,“这书中有我圈画的重点,将军务必要再三重视,拿走我这本册子,你可是捡了大便宜呀!” “唉呀,这还真是……多谢军师,多谢多谢!” 施洪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又小心摸了摸怀中的书册,暗想着以后要设法把沐风圈过的内容背下来,这可是要考的,不能大意。 打发走了施洪之后,王濬皱眉道:“如今东吴退撤江北,淮南之地,岂不被魏军白白捡了去?” 沐风却毫不在意,笑道:“将军莫忘了,魏将军现就在庐江,姜伯约已经领兵进入中原,曹爽不得不撤兵,就算不舍放弃淮南之地,留下的那些兵力,恐非魏将军对手呀!” “原来一切尽在大将军预料之中啊……” 王濬双目微凛,想着这个为期近两年之久的计划,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刘封虽未参与魏吴之争,但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嘿嘿,如今东吴空虚,魏军又何尝不是?”沐风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门口,看着阳光明媚,江波绚烂,慨然道,“平定江东,再扫河北,只要我大汉文武将士如同现在齐心协力,汉室中兴——不远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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