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北靠大别山,东临巢湖,扼守庐江,屡次成为淮南之战的要冲。 当年曹休领兵南下,吴将周鲂断发赚得其信任,诱魏军孤军深入,于石亭大败,石亭和周鲂都因此一战成名。 如今这座昔年东吴大捷之地再次风云动荡,吴军尽集于此,保家卫国,殊死一战。 行宫之内,孙权脸色阴沉,文武大臣更是大气不敢出,天现异象,有凶有吉,但那颗槐树被天火烧毁,似乎不是吉兆。 吕壹将建邺城发生的异象禀告孙权,却将童谣之事暗暗压下,江南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这要是让孙权知晓,那还了得? “众爱卿,晴空雷雨,火烧古槐,此为何兆啊?”良久之后,孙权冷冽的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沉默,让大殿中更为压抑,这时候谁敢说错半句话,恐怕就要调脑袋,此等不祥之兆,谁敢解之? “陛下!”就在孙权脸色愈发难看,正要发怒之时,察言观色的吕壹赶忙站了出来,奏道:“臣以为,此乃吉兆也!” “哦?”孙权面色稍微缓和,问道,“吕爱卿何以得知?” 吕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他想出这个风头,而是担心孙权一旦恼怒,追究下来,发现他隐瞒了童谣之事,这可是欺君之罪,更担待不起。 “陛下,晴空响雷,乃是天威也,此必是天助我大军讨贼必胜!”吕壹小心翼翼地答道,“古语云: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雨泽皇城,应天恩降于建邺,气数聚于东吴,陛下继承大统,乃是天意!” “哈哈哈,好,果然是天佑大吴!” 孙权闻言转怒为喜,他继承帝位,不像刘备打着大汉的旗帜,更没有曹魏的禅让之由,本来就缺个,多少有些尴尬,吕壹这番解释,合情合理,也去除了他隐藏心底的一个痼疾,禁不住龙颜大悦。 欣喜之余,又皱眉道:“古槐焚于天火,这又如何解释?” 吕壹答道:“古槐虽毁,来年必有新芽生发于土中,此乃应我大吴扎根于土,开枝散叶,昌荣茂盛之兆也!” “好好好!”孙权连说三个好,抚掌大笑道,“妙哉,吾大吴有天公保佑,何愁大业不成?看来这天象要应在淮南一战了!” “陛下万岁万万岁!”一众文武长出一口气,纷纷拜倒在地,称颂赞贺。 陆凯等人本来还心有不安,听了吕壹一番解释,众人喜上眉梢,个个暗自点头,甚至觉得吕壹所说才应天象,那童谣和另一种猜测是有心人故意为之,借机扰乱江东民心。 曹魏取汉之后,改为土德,甚至将年号定为“黄初”,孙权初争火德,后该木德,就是打着为大汉报仇的旗帜自立,吕壹的解释,正好应了木克土之说,这一番解释,倒也无懈可击。 群臣恭贺之余,平日对吕壹痛恨的许多人这一刻也觉得他面目不如原先那般可憎,今日如果不是他反其道而行之,巧解天象,不知道又有几人要被孙权给斩了。 吕壹也是暗中捏了一把汗,所幸他早有准备,找了几人重改变原本说法,本想私下里讨好孙权,却不得不在朝堂上当众说出来,不知道其他人作何感想。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之事,忽然外面侍卫匆匆进来:“禀奏陛下,潜山失守,魏军正往石亭而来,请陛下增兵支援。” “岂有此理!” 短暂的喜悦瞬间消散,所有人大吃一惊,孙权更是拍着桌子站起身来,喝问道:“潜山守将何在?” 侍卫答道:“正在营外候旨。” “叫他进来!” “遵旨!” 不多时,薛普披头散发,自缚而进,这是他第一次面圣,惶恐不安,跪伏在地,静说不出话来。 只听一个苍老低沉而又冰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汝是张乔还是薛普?” “罪臣薛……薛普。” “张乔何在?” “回陛下,张乔与末将反冲魏寨,被魏军杀死……” “张乔勇烈而死,汝是临阵脱逃?”薛普话未说完,便被孙权冷冷打断。 “陛下饶命,陛下……”薛普心中一沉,赶忙以额触地,悲呼解释:“臣二人奉命看守潜山,见魏军来,便佯装抵挡不过,暂退山中,谁料魏军并未离开潜山,反而占据险要,就在山下屯兵……” “住口!”孙权一声厉喝,“朕命尔等看守潜山,放过魏军乃是诱兵之计,却未叫你二人擅离职守,既然潜山失守,不知夺回失地,反做逃兵,汝何其不知羞也?如此乱朕军心,败吾士气,成何体统?” 薛普吓得满头大汗,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果强自辩解,便是孙权用兵不当,污蔑天子他更不敢,若不解释,就要坐实擅离职守和临阵脱逃的罪名。 正期待有人能为他求情之时,却听孙权沉喝道:“来人,将此懦弱无谋之将推出去斩首。” “是!” “陛下,臣冤枉,冤枉啊,请陛下饶命……” 薛普大惊,赶忙喊冤,但侍卫却不容他解释,将他架起来带出门外,自始至终,群臣低头不语,没有一人敢上前求情。 故意放过魏军是孙权的计策,却反被魏军利用,孙权这是恼羞成怒,迁怒于人,薛普即便无过,也必须要承担这个后果。 众人心知肚明,这时候如果为薛普求情,只会惹火烧身,连传令的陆凯都低头不语,其他人更不会为了一个偏将去冒险。 三通鼓响,军令施行,群臣才心中一震,意识到潜山失守之后的危机。 张休出列奏道:“陛下,魏军不去偷舒城,反来攻石亭,该马上曾兵防守石亭山险要,以防魏军突袭。” “嗯!”孙权目光阴鸷,缓缓坐下来,扫视左右,“留将军,命你带两万兵马去守石亭山,险要之处备以柴木大石,若魏军来攻,可塞断其路,将其消灭与石亭山中。” 留赞匆匆领命而去,群臣却神色紧张,潜山失守,左翼防线不稳,仅靠一个石亭山,还不足以保护中军,曹爽必定还会增兵,又该如何抵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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