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犊寨位于秦岭中部,渭水南岸的山岭之中,似乎是天神用巨斧劈开了山峰,一道狭长的山谷蜿蜒曲折延伸到深处,过了万仞悬崖,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一处宽阔的山谷,四周高峰环伺,古木参天,正当初夏,但抱犊寨的春天还未结束,漫山的梨花桃花开得正艳,红白相间,趁着绿荫,如同仙境一般。 偌大的山谷中间隔着一条大河,常年流水不断,山谷中搭建房屋,错落在树林之中,若隐若现,山脚下有一大片开垦的土地,正有人在耕种。 抱犊寨俨然已经成为一片独立的世界,与世无争,不受官府管辖,自给自足,汇聚江湖豪杰,时常有绿林中人来拜访紫衣神君,五湖四海,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平静。 此时的抱犊寨,正一片欢腾,吆五喝六之声在山崖中回荡,不时传来一阵阵大笑和喝骂之声,一阵山风吹过,梨花纷纷洒落,如同飘雪一般,馨香四溢。 在靠近抱犊寨后山的一道峡谷附近,有一座极大的草棚,这里却散发出一阵阵马粪的骚臭味,近前一看,无数马匹拥挤其中,有的低头,有的昂首嘶鸣,躁动不安。 看似宽阔的马棚,却容纳不下一年多匹马,焦躁的嘶鸣和响鼻声,夹杂着刨蹄声,甚至有几匹马还互相撕咬,不断引起混乱。 马棚前的一块大青石上,正坐着一位身形壮硕的中年人,这人身穿灰色粗布麻衣,戴着漏顶的阔檐斗笠,两腮的虬髯蜷曲着,面色黑中透着红亮,一双眼睛怔怔望着潺潺而流的河水,目光阴郁,浓眉不开。 唏律律—— 又一声高亢绵长的马匹嘶鸣声传来,这人两道浓眉又凝在一起,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只见他轻抿嘴唇,猛然间突出一口气。 “噗噜噜噜……” 那人宽厚的嘴唇随着吐出的气息剧烈抖动着,发出了马一模一样的响鼻声,随着他腹部的鼓胀起伏,这个声音很有节奏的响了几次,若不是看见他人在这里,一定会误以为就是马匹所发。 猛然间,马棚里的躁动全部消失,所有的马匹都低下了头,微微晃动着鬃毛,却不敢用力过大,想要刨蹄的马抬起前腿,又轻轻地放了下去。 溪流之声再次出现,四周的鸟鸣清晰入耳,那人看着山巅的一棵峥嵘古松,却长长叹了口气。 “哈哈哈,张皇兄,少寨主传令三日大宴,遍请西部英雄好汉,大家都在紫云阁赴宴,你怎么一人在此?” 正在此时,几名负责巡逻的山寨喽罗走过来,看到那中年人,都走过来见礼。 此人正是西域马皇张伯乐,随时马中皇帝,但江湖人都喜欢叫他皇兄,似乎这样就可以沾沾皇帝的光,让自己的身份也变得高贵一些。 张伯乐勉强一笑:“在下不胜酒力,来此清净清净。” “嘿嘿,果然不愧为马皇,清净也要到马棚这里来。” “那可不,张皇兄能成为马中皇帝,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几人议论着,渐渐走远了,隐约听到一人笑道:“这马骑着倒是不错,但马棚周围太骚臭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地方。” “嘿,这你娃就不懂咧,鹅可听说咧,人家都是和马生活在一起滴,不是人,是马!” …… 张伯乐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扭头看向拥挤的马棚,再次叹了口气,抱着一只膝盖若有所思。 “这位想必就是名震西域的张皇兄了吧?”猛然间,身后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 张伯乐扭头,便看到一位青年人正笑着走过来,这人提着酒坛,另一手拿着两个酒碗,一张算不上俊朗却十分干净的脸,眼睛略小,八字眉,给人一种亲和之感。 “阁下何人?”张伯乐冷眼看着来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让人感觉像是走到了西域的沙漠之中。 “在下江州人士,林小西,也做些贩马的小买卖,”那人笑着走过来,将酒坛和酒碗摆好,坐在青石另一端,“这次听说抱犊寨邀请张皇兄入伙,劫了一千军马,在下正好经过汉中,慕名而来。” “不是入伙!”张伯乐眉头微皱,纠正道,“我们只是合作罢了,唐老寨主不在,也还算不上真正合作。” “哦?”林小西倒酒的手微微一顿,又笑道,“我听说紫衣神君半月前便离开山寨去了西域,如今抱犊寨由少寨主唐林全权做主,莫非张皇兄认为唐林还不够资格吗?” “哼!”张伯乐微哼一声,看看左右,冷笑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你若是来试探虚实,或者挑拨离间,还是早些回去吧!” 林小西摇头一笑,端起酒碗递给张伯乐一只:“在下贩马为生,最钦佩的人物便是尊驾了,不管你信与不信,今日能见马皇一面,便是在下荣幸,这碗酒,聊表敬意。” 张伯乐倒也不是拘谨之人,提起御马之事,倒也十分自信,毫不犹豫地接过碗来:“干!” “哈哈哈,果然好爽!”林小西用衣袖擦着嘴,大笑道,“当年张皇兄纵横西域,拥有数万马群,西域诸国,无不笼络巴结,就是那些驼队,也避让三分,只可惜如今西域商道之上,再也见不到像样的马帮了,西出阳关之外,皆是驼队,唉……” “驼队?”张伯乐浓眉一阵挑动,冷笑道,“那些笨重庞大之物,也不过是驮运商品的劳力罢了,如何能与龙之后裔相比?” “不错!”林小西闻言,竖起了大拇指,赞道:“马有灵性,良驹更是如此,我虽不如张皇兄懂马,却也略知一二,良驹之灵,非那些蠢笨之物可比。就为了这天下良驹,干!” “干!”张伯乐阴沉的脸色终于有所舒缓,再次端起了酒碗。 “这些马匹俊逸非常,毛色油亮,想必便是前几日劫来的军马了,张皇兄之能,果然名不虚传!”饮罢之后,林小西看向马棚,指点着几匹骏马,笑道,“方才在紫云阁中,唐林已经当众许诺,张皇兄便是副寨主了,恭喜恭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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