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琳快步来到庞会帐中,只见庞会正躺在床上,盔甲已经褪下,但身上依然还有血迹,肩膀上缠着绷带,听到他走进来,艰难地转过头。 “庞将军,你伤势如何?”乐琳看到庞会苍白的脸色,嘴角还有血迹,吃了一惊,赶紧上前问道。 “不……不要紧,还死不了,呵呵呵……咳咳——” 庞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又连吐几口鲜血。 乐琳急的直搓手,有随军的医师赶忙上前治疗,送服汤药:“庞将军好好歇息,军中之事,我自由安排,马上送你回洛阳休养。” “不,不……”庞会勉强抬起还能动的左臂,连忙说道,“乐将军,某有一计,可破刘封大军,报仇雪恨,望将军听我一言。” 乐琳见庞会此时还想着军中之事,心中感动,上前两步抓住他的手,点头道:“将军有何妙计,尽管说来。” “某先前计策被……咳咳,被杜预识破,乃是某情敌所致,”庞会脸色惨白,眼神有悔恨之色,断断续续说道,“如今蜀军大胜,刘封兵到,以为你我兵败,无力再战,蜀军今夜休整,定无防备,可去劫营,将功补过。” “这……”乐琳闻言,虽然心动,但连番失败,已经对蜀军有了畏惧之心,犹豫道,“那刘封善于用兵,常偷袭敌手,只怕已有防备。” “将军岂不闻,骄兵必败乎?”庞会紧抓着乐琳的手,再劝道,“你我接连失败,蜀军定以为吾军军心涣散,无力再战,就算有防备,也只是例行公事,可将兵马分作两队,虚实相接,定能取胜。” “将军之意,莫非是?”乐琳听了庞会之计,再次意动。 蜀军新来,才要安营扎寨,十万兵马布置,总有疏忽之处,如果真能扳回一城,也好挽回颜面。 庞会见乐琳有意,忙道:“将军可将兵马分作两步,三更时分先去偷营,蜀军纵有防备也无妨,只做惊扰之用,大军却暗伏于山中,到了五更即将天明时分再去偷袭,此时蜀军定然防备松懈,秋日晨风甚紧,此时放火,就算不能大胜,也可将功补过了。” “嗯,将军之计,思虑周全,吾自当从之。”乐琳一咬牙,同意了庞会的计策,思来想去,这也是最稳妥的计策了,先佯攻,再偷袭,料想蜀军难以防备。 庞会欣然点头道:“你我功过成败,皆在此一举,将军务必小心行事。” 乐琳拍拍庞会的手背,缓缓道:“我自会小心,将军休息半日,今夜出兵,军中人少,先将你送回洛阳休养,待吾凯旋而归!” 庞会神色眼神一阵黯然,这一次洛阳之战,他注定无法参与了,可恨张苞下手太狠,重伤自己,乐琳转身的时候,庞会眼中的无奈变成了阴鸷狠厉,仇恨的名单中除了关家人和刘封,又多了一个张苞。 出了营帐,乐琳马上传令三军,重新整备编制,将受伤者集中到一起,连同庞会送往洛阳,其余各部人马合为一处,休息充足,只等半夜,前往北邙山劫寨。 ***** 北邙山是洛阳在黄河东北的天然屏障,自邙山之首白马山,往西到神尾山,总共三十三峰,经渑池、新安、洛阳到巩县六县,长三百余里。 失去函谷关天险之后,魏军据北邙山在孟津和洛阳一带布下重兵,层层把守,想要阻挡蜀军,等候中原援军到来,然后反击夺取弘农。 乐琳所在的位置正是北邙山往孟津的要道金谷峰,夏侯楙大军则在永宁驻扎,此处北靠北邙山,南临洛水,此两处战略要地,从水陆两处切断了蜀军东进的路线。 乐琳奉命出征,自然之道金谷峰的重要性,而且事关身后千夫所指,他不得不再拼最后一次,如果再败,也不过如此,但若是取胜,或可一战成名。 因为先前他的对手不过是张苞,而这一次,却是刘封统领的大军,自从刘封出征一来,几乎战无不胜,哪一个武将,又不想击败这样的对手? 迷迷糊糊休息一阵,终于将到子时,牵弘已经领兵出发,派人向他报信,乐琳也马上整队,将兵马分作两路,亲自带一路再往锅盖山中埋伏,派另一路则尾随牵弘,一旦蜀军有所准备,也好随时接应。 一轮银月斜挂西天,夜色朦胧,牵弘趁着昏暗穿行在山谷之中,沿途有哨马悄悄查探,并无发现异常,不由心中暗喜,如果自己直接偷袭成功,不用乐琳再来,便可立下大功。 眼看蜀军营寨不远,牵弘暗伏于草丛之中,观察片刻之后,兵马分左右冲向营寨,就在他准备掀开鹿角之时,忽然营中火光亮起,左右也有火把出现,沉重的马蹄声从两侧传来。 牵弘大惊,知道蜀军早有准备,马上带兵转头就逃,先前他面对的只是张苞一人,如今刘封中军到来,不知还有多少武将。 轰隆隆—— 马蹄声奔腾而至,早有弓箭手从营中放箭,魏军堪堪转身,就被乱箭一阵射杀,纷纷惨叫倒地,牵弘心惊胆战,催马往来路狂奔。 正走之时,忽然前方一阵鼓响,杀出一队兵马来,原来蜀军在来路上已有埋伏,此时的牵弘根本毫无战心,慌乱中冲破突围,只顾自己逃命,连身后的士兵也顾不上。 蜀军尾随追杀,声音越来越近,牵弘浑身冒着冷汗,加之先前腿上受伤,也不敢弃嘛而逃,只能硬着头皮狂奔。 前来偷袭的魏军彻底大败,只有几百亲兵保护着牵弘,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保护牵弘夺路而走,快到一处山谷口,忽然前面马蹄声响起,夜色中一片黑压压一枝兵杀到。 牵弘心中一沉,不由扯动丝缰,渐渐勒住了坐骑,这座山谷左右并无通路,都是悬崖密林,前后都有敌军,当真是进退无路。 停下来之后,牵弘环顾左右,咬牙大喝道:“此军若是蜀军伏兵,我等休矣,今日宁战死,也不能屈服,但愿乐将军能为我等报仇!” “杀!”保护牵弘冲杀出来的百余人都是从幽州和塞外追随他的亲兵,个个悍不畏死,都露出决然的神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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