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绵延秋雨,让闷热的暑气彻底褪尽,天色渐晴,田野间连微黄的树叶都显得精神抖擞,百鸟争鸣,硕果累累。 阴雨之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忙碌的不仅有觅食的鸟兽,也有外出的百姓,黄河两岸更见热闹。 魏国迁都,浩浩荡荡,历经半月之久,还不见长长的队伍消失,河水中舟楫来往,许多渡口都被官兵把守,不许百姓们靠近,一时间怨声载道。 一支三千人的黑甲士兵从孟津渡河上岸,在崤山脚下略作休整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继续沿山南下。 迁都一事,牵涉极广,不但有朝中官员及家属要全部迁移,还有部分百姓也随之前往河北,除此之外,都城的禁卫军也要调动,河南尹各处兵马开往洛阳。 夏侯楙信任镇东大将军,也在部署各处兵马,以防河东的蜀军渡河,频繁的兵马调动和迁徙,百姓们都已经司空见惯,甚至连各处守军,都心不在焉,不知道明日会被调往何处。 这一路人马从上岸之后,便一直南下,沿途虽有其余兵马相遇,但都各不相干,也没有人盘问,不一日便到了函谷关以东的谷城。 谷城为函谷关东门的粮草囤积之地,关内窄小,驻军就已经占满,粮草就在关外三里之地的瓮城之中,因多存粮谷,故名为谷城。 函谷关已经十余年不见战事,弘农又在魏国掌控之中,这道闻名天下的险关,此时倒也发挥不出它的作用来,只是过往的商队要在此接受盘查,缴纳关税。 孤城和函谷关共有两千守军,其中五百军留在谷城之中,每月按时分发粮草,大多都是老弱之兵,甚至还有从前线退下来的伤残之人,讨个闲职领一些粮饷,安然度日。 忽然看到兵甲齐整,杀气肃然的一部精锐来到城外,守军吃了一惊,这一月以来他们也见过许多兵马从城外经过,但都互不打扰,这一路人马来到城外停住,不知是何意图。 “你们,你们是何处兵马?来此何干?”城门上一名老军抱着枪大声问话,他的左眼窝深陷其中,乌黑一片,成了一团死肉,是在战斗中被兵器所伤。 “吾等奉大将军之命来守函谷关,速开城门!”一名年轻的武将上前回话。 “大将军?”那人吃了一惊,司隶的兵马都是由镇东将军调动,何来的大将军麾下?而且曹宇远在并州,怎么会派兵来洛阳? “少废话,我有令箭在此,尔等还敢抗命不成?”那人从腰中掏出令箭,沉声大喝。 守军惊疑不定,如果是曹宇的部下,那可不敢怠慢,一人忙去禀告兵长,而且看装备,肯定是军中精锐,那些兵器和铠甲一看就是好东西,他们都不曾见过。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兵长带着十名随从出城,一瘸一拐地走向前,那兵长左脚受伤,但也是上过战场的,一眼就看出这的确是河北的精兵,也不敢怠慢。 “敢问将军名姓?”兵长抱拳道,“大将军还在并州,为何会来司隶?” 另一名武将上前一步,神色沉稳,抱拳答道:“某乃大将军麾下建威将军邓载是也,大将军听说刘封转攻河东,恐司隶有危,已经增兵河内、洛阳各处险要,吾等奉命守卫函谷关,请查验令牌!” 早有士兵拿着令牌走过来,兵长接过来一看,果然是大将军的令牌,而且还是最高军令的令箭,这样的令箭是大将军亲自发下的,非亲信之人不能得到。 一般情况下,就算是大将军的兵马,所带的令牌也只是普通的军营令,这人带着曹宇亲自发下的令箭,兵长再无怀疑,要不是当年他在洛阳当过职,还真不知道此令箭的厉害之处。 “既然是大将军所派,自当交接!”兵长双手捧着令箭交回,抱拳道,“但司隶兵马如今由镇东将军调动,请诸位入城歇息,我这就上报洛阳。” “不必了!”为首之人挥挥手,淡淡说道,“吾等出发之前,大将军早就写好书信,已经派人送到洛阳去了。” “这……那我们?”兵长想要上报,是想知道自己和这一帮兄弟们何去何从,谷城被人接管,如果没有上面的军令,他们便无处可去了。 “城中有多少人?” “还有五百兄弟!” “唔——”那人略作沉吟,言道,“我们人手也不足,你们可暂且留下,协助守城,等我接管函谷关之后,自会禀报镇东将军,再做调动。” “好好,如此有劳将军了!”兵长闻言大喜,急忙躬身让那人先行进城。 这种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眼看战乱又起,就是他们这些伤残老兵最担心的时候,很可能会被遣散回乡,他们现在都无法劳作,在军营中还能勉强度日,若没了这份差事,那一点点抚恤金根本不够度过余生。 上面没安排下来,便有人来接管孤城,这些士兵心中就忐忑不已,烽火连天,新兵到来之后,将原本的守军赶走的事情并不少见,甚至上面的人都不闻不问,更何况他们这些伤残老弱,更欲除之而后快,谁还管他们的死活? 所以听到那人愿意主动为他们谋个生路,自然赶紧不尽,忽然觉得这个冷面沉默的将领亲切了许多,自然热情接待。 这一部兵马正是邓艾带领的蜀军,穿越河东境内,从孟津来到谷城,竟然一路畅通无阻,这和他们全副武装都是魏军装备有关,邓艾手中的令箭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且恰逢各路兵马调动,他们这一路兵马行动,也就再平常不过。 两千兵马依旧留在城外,邓艾带着一千人精锐进入谷城,叫原先留守的士兵准备饭食,让部下好好歇息一阵,这半月风餐露宿,风雨兼程,辛苦至极,没有吃上一顿像样的热饭了。 通过和兵长打听,果然不出他所料,魏军防守的重点还是在沿河一带,对函谷关依然未有防备,弘农还有守军,函谷关暂时没有作用,邓艾等兵马休整一番,吃饱喝足之后,便去接管函谷关东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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