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大概已经想到了原因,叹道:“先前因军中缺马,我们征了申家八百匹战马,一直没有结账,申家便怀恨在心,才招致此祸。” 申家是上庸大户,主要以贩马为主,上庸山城,十分缺马,以前的刘封骄横惯了,知道申家有马,直接就征用了。 方荀缓缓道:“但申家竟敢因此谋划杀人,这些世家豪族,当真胆大包天。” 正说话的时候,申富被带进来,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将军饶命,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 刘封沉声道:“我问你,申家是如何在我坐骑身上做手脚,令其正好在护城河上受惊?” “啊?你怎么……”申富一怔,没想到刘封不问书信,反而问起之前的事情,没反应过来。 刘封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一定知情,淡淡道:“申家兄弟意图谋害我与关将军,这可是抄家灭族之罪,只要你老实交代,可免一死。” 申富满头大汗,书信已被刘封截获,知道事情败露,支支吾吾答道:“将军让申家帮忙养马,他们便拿着狼粪,让坐骑闻过之后,用银针扎刺脖颈,令其受尽痛苦,久而久之……” “原来那天桥头的狼粪,就是线索。”方荀听到这里,猛然醒悟。 刘封遇险之后,他一直在寻找线索,在城门处发现狼粪,当初就觉得奇怪,但城里经常有捡粪的人出入,并未十分在意。 刘封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所以那天进城时,我的坐骑闻到狼粪味道,突然失控,将我掀落河中。” “将军英明……”申富看也不敢看刘封,连连点头。 这其实就是个简单的条件反射,申家虽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常年养马,知道很多训马方法,这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刘封没想到,自己的穿越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故事,一时间不知是否该感谢申家兄弟了。 方荀再问其他事情,申富却并不知情,吩咐道:“你明日在席间指证申家阴谋,便可放你离开上庸。” 刘封拿起那封书信笑道:“不必了,申家兄弟必会自投罗网,之前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让方荀把申富先押下去,暗中监视申家动静,暂时不用打草惊蛇。 次日一早,刘封去向关羽请安,等敷药之后挥退众人,拿出那封密信,将昨夜之事说了一遍。 “狗贼,好大的胆子!”关羽闻言大怒,沉声道:“此等祸害,还留着作甚,立刻出兵灭之。” 刘封却道:“先前取上庸,申家兄弟献城有功,又是本地豪族,若贸然杀之,必定人心浮动,何不等他们自投罗网?” 关羽抚须眯着眼睛,片刻之后叹道:“上庸人心未稳,我先前还派人催促子益发兵援助,实在太过于冒进了。” 刘封见关羽主动认错,急忙说道:“是小侄做事欠妥,未能及时安抚民心,贻误战机。” 关羽拂须摇头,无奈一笑:“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过王兄一向体恤百姓,宽以待人,礼贤下士,以仁德示人,子益强征申家马匹,也有欠妥之处,以后万不可再犯。” 刘封知道先前的本主性格鲁莽,做事思虑不周,为自己埋下了隐患,但现在这个锅只能由他来背。 “经此一事,小侄深有感悟:君如舟,民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后自当谨记在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羽一怔,两指抓着一绺长髯沉吟半晌,才缓缓点头,“贤侄之言,实为精辟,当为我立国之本也。” 刘封一阵汗颜,连称不敢,说道:“申家兄弟铤而走险,稍后席间恐要刀兵相见,二叔……” 关羽抚须冷笑道:“贤侄放心,某自会出手。” 刘琦忙道:“二叔伤势未愈,还是另作安排为好。” 关羽傲然道:“无名之辈,某视之如草芥耳,不足为虑。”biqubao.com 话虽这么说,但刘封可不敢大意,告辞关羽之后,将孟达和寇威叫来,和方荀一起商量对策,做到有备无患。 宴会在傍晚时分,上庸官员已知道关羽到来,无不吃惊,在席间低声议论。 等刘封赶到的时候,关羽已经坐在侧席,在那里闭目养神,忙上前道:“二叔怎可坐在下位,请主位就坐。” 关羽坐在这里,其他官员都纷纷靠后,有几个还乖乖站着,一半的位置都空着,谁也不敢坐在关羽对面。 关羽轻抚长髯:“既来上庸,岂可喧宾夺主,主位还是贤侄来坐吧。” 刘封哪里敢坐在上位,两人互相谦让一番,无奈之下,干脆把主位空着,自己在对面作陪。 “今日设宴,是为二叔接风洗尘,诸位不必拘谨,都请坐。”刘封示意大家入座,问道:“申将军为何未到?” 亲兵正要去催,却见申耽兄弟匆匆进来,每人抱着一坛酒,径直到席前放下。 申耽向二人施礼道:“关将军到上庸,乃是我等的荣幸,属下仰慕将军已久,特将家中珍藏三年的美酒取来,为将军接风,聊表敬意。” 关羽瞟了一眼刘封,不动声色,微微点头道:“有心了。” “多谢将军!”申耽大喜,急忙招呼申仪,兄弟二人亲自动手,为众人倒酒。 一股浓浓的酒香逸散开来,刘封打趣道:“不想申将军竟有如此珍藏,若不是二叔来,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哪里哪里!”申耽忙道:“将军一直忙于军务,末将实不敢献酒,怕违反军纪。” 刘封笑道:“难得二位有此孝心,不如先敬关将军三杯,如何?” 关羽抚须笑道:“吾等行伍之人,怎用此小杯,换大碗!” 亲兵忙取来碗,倒上三碗酒端过来,申耽兄弟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华佗在一旁赶紧劝道:“君侯有伤在身,三月内不可饮酒。” 关羽一怔,叹道:“险些忘了此事,既如此,某就以茶代酒!” 关平马上从旁边递上茶水,关羽接过,向二人举杯:“请!” 申耽兄弟顿时脸色大变,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应对。 “怎么,不给关某面子?”关羽丹凤眼缓缓睁开,寒光乍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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