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阿姨没出声。 看来是心动了。 余穗就又推了一把:“嗯,你要是来我家看一个月孩子,我可以再送你十斤面粉。” 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一听这个,秋阿姨一下子就答应了:“这样啊?那,好吧。” 余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跟秋阿姨约好了时间,预支了十块钱就回家了。 经过丁莉莉家门口的时候,院子里竟然还在争吵,不过很显然,丁莉莉输了,现在是那个稍微苍老的声音一直在继续骂,中间还夹杂着砸东西的声音: “……好意思说别人是骗子,你自己还不照样是骗子,跟我们说你结了一次婚,可其实你结了两次!好女人会结两次婚吗?我们家真是瞎了眼,信了你们那边说的鬼话!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烂货,亏得我们家儿子老实,会要了你,你倒有脸说……” 唉,这种婚姻,真是太难了。 凭丁莉莉的脑子,估计是无法破局了。 余穗摇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到家里,夏小娥抱着小汤圆来开门,那眼神就紧张地看着余穗,还大力地呼吸:“大嫂回来了,那个,你累了吧?” 那快要晕过去又不敢问的样子,还蛮好笑的。 余穗:“小娥,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怎么觉得你都呼吸不过来了?” 夏小娥挠头:“大嫂,我就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你出门了,我抱着小汤圆,又舍不得放下他,要是我真的去读书就不能陪他,我舍不得,大嫂,咱们这样吧,要是你真的找不到人带,我还是不去了。或者,你能不能问问那个蓝老师,我能带小汤圆去上课吗?他很乖的。” 余穗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要是上学能带着孩子一起去,你觉得我会不带?放心吧,我出去打听了,这附近有短期给人看孩子的,我已经找了一个,能帮忙带一个月,到时候我娘就来了,所以带孩子这个事就解决了。” 夏小娥眼里还是挺兴奋的:“那,大哥怎么说?同意了吗?他要是不同意,我没关系。真的,一点也没关系。” “其实这件事,我只是通知你哥。他出钱,我出力,我现在就去答复蓝教授,你确定会去上他们那个学习班。明天我上学的时候,先给去图书馆借一些播音方面的书籍,你有空了就看,等到时候开学了,至少你能有些基础知识,不至于太赶不上人家。” 余穗说完,就急匆匆地往屋里走,准备带上钱就去找蓝教授。 夏小娥抱着孩子跟进来:“大嫂……” “嗯?怎么啦?” “就是……谢谢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谢你,要不,你给我说说,我能给你做什么?” “哦?”余穗停下手里翻找的动作,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做?” 夏小娥大力点头:“嗯,你说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余穗:“那要是以后你工作了,所有的工资都给我,行不行?” “行!”夏小娥想都没想就响亮地回答,那样子,还特别高兴。 余穗干脆让夏小娥坐下:“小娥,你回答我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是真的把工资都给了我,你岂不是一辈子在帮我干活?” “对啊!是你和大哥供我读书,那我赚了钱就该给你。我娘就是这么说的,之前她说要送我去学裁缝,就是说我以后赚了钱全部给她。” “你觉得这样对吗?” “不对吗?” “呃……小娥,在这一点上,你觉得你娘对?”余穗加重了声音。 终于,夏小娥看着她,开始疑惑:“可是……人生了孩子,将来不就是要……养着他们吗?不然生了干什么?” 余穗抱过正斜着身子要大人往外去的小汤圆,微笑:“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生了小汤圆,就是为了他将来养我?不然我就不该生他?” “呃……我,大嫂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不太对呢。” “不对在哪儿?” “说不上来,就觉得……要真是那样,小汤圆又很可怜。” “哈哈哈,这种感觉就对了。”余穗一边逗着小汤圆,一边笑了起来: “小娥,大嫂不过是逗你,如果我现在帮你了,就是为了你将来把工资都给我,那我跟剥削你有什么不同?我都跟你说过了,本来,我们每个月给你爹娘十五块,那他们也能好好地养自己和养你,但现在他们把你送了来,我们就把这个钱直接花在你身上。 你懂得感激我们,我们很高兴,但你也不需要太过有负担,毕竟你还没有成年,爹娘养着你是应该的,他们不养,我们代养,就是这样。 只希望这次你能好好学习,要是真的能被学校正式录取了,那你的生活就能很好了,那我们的付出就真的非常值得了,当然,毕竟你文化程度不高,想要在那些专业的人里突出是不容易的,如果你很努力了,还是不行,那咱们就当是学习了一次,总是好事。” 夏小娥咬住嘴唇想了一会儿,就开始流眼泪了: “大嫂,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从来没有人说,我没成年,爹娘养着我是应该的,我娘天天跟我说,养了我就该干活,就该赚工分给他们,以后都该养着他们,呜呜,大嫂,我以前觉得委屈,为什么他们不这么跟我二哥说呢?为什么啥事都是该我干的呢?但我以前不敢讲,我现在才觉得他们在剥削我!” 余穗:“呃……他们可能不是剥削你,他们就是重男轻女罢了。小娥,所以我跟你说咯,你去读书总是好的,读书明事理,也开阔眼界,别哭啦,小汤圆看你哭,扁嘴呢!” 夏小娥这才抹了泪,从余穗手里抱过小汤圆: “小汤圆最乖了!大嫂,不管怎么说,你对我好,给我读书,我都记住了,以后我要是赚了工资,我就愿意给你,就不给我娘,她就是个偏心眼儿!她天天觉得她儿子好,那就让她儿子去养她吧!” 余穗:“……”这可不是我教的! 这种事儿,余穗可不好评论,虽然心里知道,夏小娥只要多读书,很多事自然就明白了,但说出来就不好了。 她只管拿了钱去找蓝清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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