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黎九仙尊。” 姜黎九刚从城主府阵法台走出,就见老城主上前一礼。 她虚扶一把,“严老不必客气。” 各大仙城城主,皆由各仙门长老脱离宗门担任。 一方面是给修为无法寸进的长老安身立命,另一方面,就是让其成为平衡世家和仙门的媒介。 眼前这位,便是曾属于从无极仙宫。 因此,她这个少掌门说什么都要给其几分颜面。 好在严重心也未托大,借势起身,神色恭敬,“尊上百忙之中来此,不如进府小坐?” 姜黎九犹豫,纳戒里的传声玉佩忽地泛起灵力波动。 旋即传来君衡低沉浑厚的嗓音,“黎九,为父有些话要与你说,来正殿一趟。” “是。” 她手掌一翻,收起玉佩,转首看向老者,“本尊恐怕不能应严老的约,他日定当登门拜访。” “没事没事,老朽无非闲来无事,岂能耽搁正事?”严重心哈哈一笑。 说话间,几人走出城主府大门。 “严老不必相送,告辞。” 姜黎九广袖轻挥,灵力卷起身旁的沈玉锦,一同消失于晦暗不明的夜色。 严重心原地站了许久。 身后一位少女忍不住走上前来,“爷爷,人都已经走远了,怎么还看?” “囡囡,你觉得这位姜少掌门如何?” 他问。 少女想了想,“看起来有点像元镇仙尊一样冷漠,却又不一样。” “我听父亲说,元镇登上剑尊之位后,没有在城中停留,直接回了无极仙宫闭关。” “流水席上,全是元家人在张罗。” “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这几乎是整个修真界对元镇的评价。 而他,也有这个资本! 见自家爷爷笑而不语,少女眨了眨眼。 “至于姜少掌门……”她声音顿了顿,一脸骄傲,“她不一样,看起来冷,可她对爷爷都很尊重。” “囡囡喜欢她?”严重心眼神慈爱。 少女面色一红,“爷爷,你不知道,现在整个修真界的女孩子都喜欢她啊!” “我以后定要努力修炼,做不了女剑尊,也要当一个勇往直前的女剑修!” 老者宠溺一笑,摇了摇头,抬头望入天际黎明前无法驱散的昏暗。 他意有所指,轻叹,“这个修真界,怕是要变天了,希望君掌门他,没有选错人。” “爷爷放心,姜少掌门绝对错不了,我保证!”少女语调坚定。 老者笑容更甚。 姜黎九不知道,还有一个少女对自己如此信任。 此时,她前脚刚走进无极仙宫驻地,后脚就有小弟子前来通报掌门大人的话,“弟子拜见少掌门,掌门大人说,只许您一人进入殿中。” “这是什么意思?”沈玉锦危险地眯了眯眼。 姜黎九见状,柔声安抚,“让人先送沈哥哥回去好不好?” “不回。” “那在外面,等我片刻?” “嗯。” 她笑,“累了自己回去休息,我与父亲说完话,再去寻你。” “我不累。” 沈玉锦咬了咬后牙槽,一脸执拗。 “好,那我尽快。”姜黎九牵住他往主殿走去。 不料,殿门大开。 暖黄烛光从里面洒出门外。 “磨磨蹭蹭,成何体统?”君衡这话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又道了一句,“都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相携迈入门槛。 “砰”殿门关合。 一条藤蔓从角落里钻出,顷刻间把沈玉锦拉到下方几案旁禁锢,封嘴。 “黎九,来为父这。” 君衡招手。 姜黎九在沈玉锦灼灼目光下一步步走上殿首。 阵芒散开,隔开外界声音,甚至模糊两人身影。 她微愣。 “父亲可是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师尊知晓?” “他是失忆了,可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任何对修真界有害之事。” “所以……” 君衡捏了捏眉心,“为父未曾怀疑他。” “是长怀公子。” “长怀是谁?”姜黎九虚扶衣摆端坐对面。 “青云殿的任务,寻找与阿锦容貌相似之人,这个长怀,乃其中一位。”君衡狭长双目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的长相和气质,比之如今回来的阿锦,更像众人眼中曾经的沈玉锦!” 外人眼中,沈玉锦总是一副无欲无求,淡然自若的样子。 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他所在乎的人和事,游离于尘世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也是因此,他在姜黎九身上看见同样的气息,才惊慌失措,竟对两仪殿的仙侍发了火。 只有他明白,那样平静表面下,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尤其是沈玉锦,疯起来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这也是姜黎九第一次带这个叫离生的公子回来,他就能够瞬间认出。 那熟悉的令人头疼,实在压不住! “父亲是怀疑,那位长怀公子有问题?”姜黎九沉思半晌,直言问道。 “是。” 君衡颔首。 他剑眉紧拧,“无极仙宫外的殿宇,他来了整整八年,从未离开过。” “阿锦重新回来,那处殿宇自然不需要再留。” “可是,昨夜你去探望元镇之后,为父收到长怀公子的传音,说要见你一面。” “为父想了许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黎九是否要去见他?” 听他这么说,姜黎九不由皱起眉,想不通其中关键,“有备而来,定有阴谋。” “去!” “那么,等回无极仙宫,你私下里去瞧一眼,切记多加小心。”君衡说到这,视线落在沈玉锦身上。 “此事莫让阿锦知晓,以他那性子,又不知闹出什么事。” “嗯,我会注意。” 姜黎九缓缓起身,“今天再忙一日,明早回仙门,我抽空去会会这个长怀公子。” “你也累了,不用出去忙,先休息一下。”君衡挥了挥手。 他神念一动,收回缠绕沈玉锦身上的藤枝,亦解开他哑穴。 两人回寝殿之后,出乎意料,沈玉锦竟一句不问,只是静静走到雕花窗前,看朝阳初升。 姜黎九察觉不对,在他身边站定,“沈哥哥怎么了?” “那个元镇……” “你想起来了?”她凤眸倏地一亮。 却听他道:“我看他在那么冷的地方,挺可怜的。” 姜黎九以为他心软。 传音玉佩灵力适时荡起,白冥无渡轻笑传入耳中:“姜丫头,你是不是把阿锦带去见元镇了?” “是,发生何事?” 那边静默良久,啧啧一声,“要不是药仙谷的人去得快,元镇怕是会被蛊虫咬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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