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初露。 两仪殿寝内,刺眼光线从雕花窗映射而入,慢慢爬于紫檀木几案玉简上。 鎏金碧玉香炉顶,一缕青烟袅袅缭绕。 君衡合起书,抬手揉了揉眉心,忽听床榻上传来少女一声惊呼,“师尊!” 他瞬间闪身而至,生怕她出什么事,却顿足于床帐外,“黎九,你醒了?” 昨夜,作乱的鬼族尽数被斩杀,唯有身受重伤的灵虚子仓惶逃离。 临走前,还不忘刺激姜黎九一句,“知道为什么百年前杀你,现在要沈玉锦死吗?” “因为我拿走小灵山地脉,要以其范围内,所有生灵为祭,练就能承受仙灵之气的身体。” “只有这样,我的落落才能光明正大降临世间。” “你本是被囚禁的笼中鸟,谁知又逃走一个沈玉锦,让此事被搁置许久。” “若非如此,十几年前,我们何必费尽心机去寻那九百九十九位天煞命格的少女?” “是你和沈玉锦害死了她们,他死的活该,死得其所。” “姜黎九,收到这份订婚大礼,开心吗?” “我的落落躺在棺椁里,你也别想成双成对,安生坐上无极仙宫少掌门高位!” 身受重伤的灵虚子在众鬼掩护下,血遁离开。 姜黎九疯魔一般杀出去,把挡住她的鬼族砍倒一大片,直至衣裙染猩红,不见本色。 身上,剑尖,鲜血一滴滴流落地面。 最后,立在血泊中,气息暴戾的像个杀神。 幸好白冥无渡拿药鼎趁其不备,将人砸晕,还叹气道:“我已封住她心脉,这几日别让她想太多。” “不然,再像方才那样,必走火入魔。” 于是,君衡让仙侍给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里衣,放在眼皮子底下亲自看守。 一个晚上,沉睡的人不知低声唤了多少声,“师尊……师尊……回来!” “黎九?” 君衡隔着半透明的薄纱看向端坐床边,少女模糊的身影。 见她半晌不语,率先开口问:“要不要为父唤仙侍来帮你更衣?” “不用。” 姜黎九声音淡淡。 下一秒,掀开被子,走出床帐之际,已穿戴整齐。 她环视一圈,发现这不是无忧峰,亦没有沈玉锦,“昨夜尸体呢?” 看她依旧不肯接受现实,君衡剑眉微拧。 又想到白冥无渡的话,只好顺着她,“人死,入土为安,所以……” “葬在哪?” “无忧峰山脚下,黎九有空可以去看看。” “还请父亲以青云殿名义派发任务,挂上画像,掘地三尺,也要把我师尊找回来。” 君衡喉咙一哽,没想到她还惦记这事。 他颔首,“好,为父这就去安排,不过,把人找回前,你不能做犯傻。” “嗯。” 姜黎九异常平静道:“我先回无忧峰,以后也只住在那里。” 说完,她信步迈出门槛,御剑飞离。 动作行云流水。 看起来没多大问题。 君衡刚放下心,结果没过多久,一个小弟子匆匆忙忙出现门外。 他焦急道:“启禀掌门,少掌门她……她……” “她出什么事了?” 掌门大人突然冲到眼前,少年吞了吞口水,“回掌门,少掌门无事。” “那就好,剩下皆随她意。” “可是,她把沈公子的坟给挖了,棺材已被搬去思羽殿,任谁也劝不住。” “……” 君衡再度捏眉心,无奈挥了挥手,“我知道了。” 少年刚要走,又被喊住,“众弟子中,找几个与少掌门相识之人驻守无忧峰。” “从此以后,就是无忧峰弟子,奉她为师。” “是!” 少年拱手一礼,立刻跑去查记录弟子信息的玉简名册。 多方打听之下,还真让他找到几个,大笔一挥,人就被送去无忧峰。 姜黎九收到君衡传音时,已透过雕花窗,看见思羽殿外一群笔直站立的小弟子。 “黎九,为父给你峰下分了几个弟子,正好让他们轮流守在殿外,你有事,也能派人去做。” “不要想着拒绝,你如今身份不同,身为无极仙宫……” 君衡滔滔不绝相劝,忽被姜黎九打断,“父亲放心,我让他们留下就是。” “等过些时日招收弟子,你再选几个内外门弟子,至于亲传倒是急不来。” “听父亲安排。” “近期尽量休息,有事来两仪殿与为父说。” “知晓。” 君衡没话找话,姜黎九耐心配合。 终于等到断了传音,眸光倏地一寒,在确认沈玉锦没死后,她已彻底冷静下来。 也将此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百年前她身死,这一次元镇被算计,导致沈玉锦不知身在何处。 一切,都是为了收集小灵山当年全部生灵死气,再以禁术,给苏落落炼制身体。 她为上界仙灵魂魄,不敢轻易转世投胎,普通人的身体又承受不住,这才打起洞天福地地脉的主意。 如今,沈玉锦诈死,也不知苏落落还能不能成功复活! 眼下,姜黎九首当其冲要确认的,便是此事,心念电转间,她推门走出。 “弟子拜见师尊!” 众人神色恭敬,齐齐拱手一拜。 若说修真界最前途无量的峰主,毫无疑问,定是眼前这位风光无二的无极仙宫少掌门。 年仅十九岁,已是出窍期修为,不出意外的话,百年化神十拿九稳。 元镇出手至同门身死,被押水牢。 剑尊之位。 绝对有一争之力。 有这样的师尊,哪怕只是名义上,亦足够修真界横着走! 为了前途,他们要牢记听掌门大人的话,定不能让姜黎九想不开,走向绝路。 “不必多礼。”姜黎九声线清冷,无波无澜。 众弟子齐道一声,“是!” 她眸光微转,落于为首少年脸上,“吴明?” “弟子在。” 吴明闻言,上前一步,“师尊有何吩咐?” 如何也没想到,帮大师姐送灵石去昆仑派的事被人得知。 一转眼,连带当日同行的金丹期小弟子,都被叫来无忧峰。 前几日还叫大师姐的人,现下身份一变,已是天壤之别,要叫一声“师尊”的存在! 不得不说,心里有些复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2_162020/692054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