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锦丹田被洞穿,玄色衣袍不明显,却染红姜黎九纤白的手掌,顺势浸湿凌霜傲雪的繁复广袖。 她的心,颤了颤。 “师尊……” 不知是她声音太小,还是快要支撑不住,那呼唤,几乎听不清。 沈玉锦微微垂眸,就见小姑娘仰起脸,面色吓得惨白。 那一刻,世界突然安静。 仿若又回到百年前的雪剑山上,寒风凛凛,雪花飘零。 一个人站在陡峭的风失崖顶。 他怀中,空无一人。 深渊下,身形纤细的少女静卧白茫茫雪地,鲜红散开…… “小九儿——” …… “快,把人给我!” “舅舅,一定要救活他!” 姜黎九连忙放手,白冥无渡抱起身体已是冰凉的人,瞳孔骤然紧缩。 他闪身落地,瞬间被一群药仙谷之人团团围起。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姜黎九神不附体,身为出窍初期修士,竟从天上跌落。 方才,她已察觉沈玉锦的体温,僵硬寒冷。 那双总是脉脉含情的桃花眸也失去焦距。 分明是…… 生机已然殆尽。 “黎九!” 元镇见少女任由自己从千米高空跌落,一副心如死灰,痛不欲生的样子。 赶忙飞身上前,想要接住她。 “砰!!!” 大乘期威压猛地汹涌而至,狠狠拍在他身上。 众人心头一跳。 君衡自登上无极仙宫掌门之位后,从未有人,见他发这么大火气。 想来当亲子养了多年,那份父子情,总不会说没就没。 念此,无人胆敢上前劝阻。 只能眼睁睁看着元镇,被一掌打飞,撞塌一处殿宇,狼狈摔于废墟。 元家人忙不迭飞去,把一身狼狈之人扶出。 “君掌门,我儿绝非故意,是鬼族意图离间,还请饶他一次。”元清辉见元镇不言不语,只能硬着求情。 被君衡抱在怀里的姜黎九听了这话,鸦羽般浓郁睫毛倏地抬起。 她转身,幽冷无情的目光落在元镇身上。 只见他胸膛剑伤仍在流血,长发散乱,棱角分明的脸上沾染尘灰,阖起双眼,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她一步步走近,手腕一翻,轩辕剑再次直奔元镇。 这一次,是丹田! 她当真…… 要杀了他! “黎九,冷静!” 君衡低沉声线传来,姜黎九动作更快。 奈何实力相差太大。 就在她即将当众取元镇性命之际,一根藤条死死缠绕周身。 只差一寸! “元镇,我从未像现在这般恨过你。” “我的阿锦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让你好过。” “不管是百年前。” “还是现在,我姜黎九从未喜欢过你。” “你不配!” 少女一句句话,如千千万万刀子扎在元镇心头,疼得无法呼吸。 他抬起眼帘,却见她凤眸通红,含恨凝望。 那是他记忆里,少女从不曾有过的样子,剑仙转世,天资卓越的人。 她的心。 跟她的灵根一样冷。 无论怎样对她好,拿任何稀奇珍宝哄她,也换不来半点关注。 但是,在昏迷不醒的梦中,她本该是自己的妻,明明沈玉锦才不该存在! 为何会这样?! 姜黎九被强行拉开,君衡肃冷的声音响起,压抑愤怒,“元镇,伤及同门,你可认罪?” “我……认罪。” 元镇没有狡辩什么。 分身期的人,神识强大,绝不会轻易被控制。 除非他本就起了杀心。 如同沈玉锦那句话,他的杀心的确强烈。 尤其得知君衡要当众宣布沈玉锦和姜黎九婚事时,已达到顶峰。 只不过,他还有理智。 可奈何酒太烈,加上沈玉锦的织梦术,以及鬼族的笛声,完全撕碎仅存的枷锁。 全力一击,下意识搅碎沈玉锦周身经脉,不留半点生机。 人生中,头一次放肆。 他竟不悔…… “镇儿,说你是被鬼族所害,你说呀!”元清辉恨铁不成钢,原本端方雅致的人,竟大声嘶吼。 “父亲,是我错了。” “既已认罪,便押去水牢等候发落。”君衡轻挥袍袖,“来人,带元镇下去。” “是!” 一众小弟子领命,走到元镇面前,抱拳道:“请剑尊大人前往水牢。” 元镇没为难他们,率先迈步走向山下。 刚至山沿,就听见浑厚钟声响起,一下,又一下,足有四声。 代表天师堂中,一枚命牌碎了! “师尊——” 姜黎九嗓音沙哑,疯了般想挣脱束缚。 君衡眼睛也红了。 做为整个修真界仰仗的存在,他还要处理接下来的混乱。 绝不能轻易暴露半分情绪, 否则,一堆魑魅魍魉都会趁机为非作歹,闹得天下大乱,无数人死于非命! “黎九,你……” “节哀”这两个字,终是卡在喉咙里。 手指微动,树藤被他收起。 便见姜黎九跌跌撞撞冲向半跪一排,行扶肩礼的药仙谷众人。 沈玉锦被围在中间,无声无息。 她身体晃了晃,勉强站稳,茫然无措的眸光扫过一群头戴斗笠帷幔的人。 最后,缓步走到白冥无渡面前,“我师尊没死对不对?” “丹田灵根被搅碎,全身经脉断裂,心脏遭灵力震成血雾,连带灵台一起崩毁。” 白冥无渡未说一个“死”字,却让周遭众修士震惊不已。 这样严重伤势,莫说归元大陆,就算是神仙,怕是亦要转世重修。 “不可能,我不信!” 姜黎九自言自语,不断向后退。 她沉重脚步一转,一寸寸挪到沈玉锦身边,跪坐染满斑驳血迹白石板上,把人牢牢拥进怀。 又低声哄,“师尊,快起来告诉徒儿,他们都在说谎。” “你怎么会死?” “师尊明明说过,绝不会丢下徒儿。” 清冷月华洒落,明暗交错光线里,少女平静清淡的嗓音低低喃喃,令人心生不忍。 却注定得不到回答。 姜黎九沉默半晌,抓住沈玉锦的手抚在自己脸上,刺骨冰寒让她的心,跌入低谷。 她把那只手捧在掌心暖着。 竟摸到修长如玉的手掌上一抹薄茧。 沈玉锦练剑时日不长,绝不可能会有这样一双,常年握剑的手! 思及此,她立即伸手去扯静止不动男子的衣襟。 君衡见状,忙把她拉进怀里禁锢,“黎九,人生无常,要学会接受所有生死离别,你……” 他话没说完,怀中少女拼命摇头,“不,他没死!” “父亲快派人去帮我把他找回来!” “好,为父给你找。” 君衡抬手,轻柔拍了拍她笔直的脊背,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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