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金鸣交击,阵法对撞,以及喊打喊杀声远远入耳。 脚下地动山摇。 无数碎石砸落,发出“噼里啪啦”声响。 姜黎九被拉着赶到之时,整个场面堪称修罗之战。 尸体遍地,黏腻血液顺地表晦涩难懂的符纹流向崖巅,侵染透明屏障。 忽有飞升期威压猛然爆发。 她抬头,只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凌空对立! 男子身姿修长,一袭紫袍猎猎作响,他手指上下翻飞,不计其数藤蔓从石壁爬出。 “没想到君掌门已超越大乘巅峰期。”女子唇角微勾,笑容带有几分轻嘲。 “本可飞升成仙,却留恋小世界不肯离去,想来此间定有你舍不得之人吧?” 她御黑珠,抵抗滔天灵压,暗暗咬牙,“君掌门就此去往该去之地,看在你听话的份上,本神主不伤你家族中人如何?” “若不听劝告,再打下去,天道定会有所察觉,强行带你离开归元大陆。” “届时,你的家人,还有被你捧在掌心的儿子,都会为你的错误而遭受苦难。” 说到这,她眼底笑意妖冶,寒光凛冽,“我会把他们的尸骨封印在鬼域不见天日的万尸谷里,永世不得轮回。” 君衡面无表情,继续寻找攻破女子防守的破绽。 听见这话的姜黎九却是凤眸微眯,快速闪过一抹杀意,“大魔头,即是合作,你们去杀鬼族,我去帮君掌门。” 话落,她飞身而起,不料手腕一紧,被修长洁白的手拉回。 耳边响起男子清润低醇的浅笑,“那黑袍女子非是善茬,她手里的珠子,更为邪门。” “哪怕在上界,亦是令仙族为之头疼的存在,小九儿这么拼命,是为何?” “她说要杀君掌门全家。”姜黎九抿唇,冷冷扫向半空,“我师尊虽不姓君,那也是君掌门唯一的亲子。” “我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他,仅仅是威胁也不行!” 少女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说出的话笃定而无谓,即使知道那人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仍旧勇往直前。 只是…… 沈玉锦从未想过,她有一日会对自己如此。 一时间,心头酸涩。 且暖! 他唇瓣微动,半晌也说不出话来。 “大魔头,你放开我!” 姜黎九话刚说完,忽被一根玄绳困住。 她微愣,就见男子附耳,沁凉触感拂过耳畔,低声哄,“小九儿乖乖在这等本座。” 说完,将另一头交给身旁无相魔君,交代一句,“无论发生何事,切记保护好她。” “是,尊上放心!” 蔺无相伸手接过绳索,拱手一礼,“属下等魔尊大人凯旋归来。” 刚转身的沈玉锦脚步顿停,轻声一笑,“好,本座知晓,定不让无相失望。” 大魔头带众魔鱼贯而入。 颀长身影顷刻间越过君衡杀到女子面前,随之而上的,便是妖尊冷千墨。 他嘲讽,“魔尊大人迟迟不来,本尊以为你临阵脱逃,不打算对付鬼族了呢!” “以为本座是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遇见强者就跑?”沈玉锦眉目含笑,笑意冰凉。 要不是幽冥血海,在船上听见君衡与白冥无渡谈话,他也不会出现在此,早已进入神墓。 君衡这些年,把一个父亲该做的事都做了。 对他掏心掏肺。 从未怀疑。 倘若直到飞升,都不能让他得知真相,如何忍心? 思及此,沈玉锦侧首,余光扫见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见他笑容灿烂的姜黎九再度绷紧脸。 一旁,蔺无相拿出一件黑袍给她穿好,顺便理了理宽大帽沿,遮掩她的脸。 熟人太多,仅是面具也难免被有心人认出,有了这件屏蔽神识的宝物,会安全许多。 做好一切,他退回,轻叹一口气,“姜姑娘,你可会生我们尊上的气?” 姜黎九不语。 不久前她的确生气。 她自认为与大魔头算不上朋友,也是暂时密不可分的伙伴。 没想到,他竟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要杀光她身边所有人。 是她没看清局势。 高攀不起! 蔺无相似乎从她静若古井的眸子里看出所思所想,无奈为某位嘴硬的祖宗开脱。 “姜姑娘,这世间,凡事不能只见表面。” “要用心去看他做过什么,而非听过一句狠话,便全盘否定。” “其实,按原计划,无须要挟妖族,此时早已身在神墓屏障之下,率先一步,去寻仙骨了。” “我不知他为何改变主意,却知定是为了讨你欢心。” 姜黎九长长睫毛轻颤。 忽而抬头,紧盯杀成一团的四界上方,互相提防,又不断做出攻击的几人。 罡风阵阵。 不少飞上去帮忙之人皆被强行扫回地面,血吐三升。 可见有多危险! “无相魔君,你快放开我,大魔头不能出事。” “别急,不会有事。”蔺无相自觉他的话对小姑娘起了做用,心中宽慰。 然而,又听少女声音懊恼不已,“刚才只顾生气,竟忘记大魔头万一出什么事的话。” “秘境之外,我师尊定也死于非命,被天罡魔君杀害!” “快松开捆仙绳,我要去保护你们尊上。” 得! 他白说了…… 看来魔尊大人这些日子的诱拐没能成功。 小姑娘认准一人,哪怕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她也照样心甘情愿,不离不弃。 绝不会被所谓的尊贵身份给骗回魔界。 “姜姑娘莫为难本君。”蔺无相收回视线,冷眼环视满地尸骨成山,“以你境界,混进这样的巅峰之战,无疑送死。” “我们尊上分身期已久,灵根极为罕见,对上君衡,也有一逃之力,大可……” “放心”二字未落。 一句“卧槽”紧接着从他口中蹦出,“元镇他不讲武德,刚脱开身,竟趁机对付魔族。” 姜黎九秀眉一皱。 她怎会不知,仙魔两界不合已久,比之妖族更甚。 说一起诛杀鬼族,也不会有人相信。 现下黑袍女子重伤,修真界便调转剑风,对上魔族! 尤其是剑尊开了头。 其他众修士亦失去顾忌。 “无相魔君,再不放开,我立刻自爆,死在你面前!” 欲前去帮忙的蔺无相一听,顿时被噎住,想了想,发觉这丫头与某人真的很像。 或风轻云淡,或笑意连连,说的话都带有一个“狠”字。 对别人如是。 对自己更是! 他想了想,终究把捆仙绳解除,“你躲着点,千万别受伤,不然我死定了。” 话未叮嘱完,一股冷风拂面而过,杀进重围。 蔺无相转头一看,满目冰刺从地底钻出,收割各界尸体丹田内的灵丹。 “这手段,和尊上简直如出一辙!”他唇角微抽,随后又是一惊,“她不要命了,这是想干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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