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冷声线传入耳中,沈玉锦忽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看她一眼。 下一秒,几步飞奔而至,低喃一句,“是你让我过来的。” “嗯。” 姜黎九点头,“天色越来越暗,一起走吧。” “好。”沈玉锦见她转身就走,忙追上她脚步,生怕被丢弃。 “大魔头,你到底叫什么?” “叫哥哥。” “无聊。” “叫一声哥哥不亏。”他垂眸看她,见她没有生气,接着道:“只要你肯叫本座哥哥,你要什么,本座都给你抢过来。” 姜黎九脚步一顿,“不必。” “好的合作伙伴,不需要其他关系,我现在只想得到秘境里的仙骨与灵根,去救我家身娇体弱的师尊,和傲娇又胆小的君颜。” “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暂时就他们两个。” “大魔头,我希望你不要骗我,只要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定要信守诺言。” 她眸光微转,看向南边漆黑天穹,继续说道:“如果你反悔,我会让你知道伤害他们的代价。” 沈玉锦顺她视线看去,唇角微弯,“是什么?” “同归于尽,我都要杀你!” 姜黎九的话说得掷地有声,让沈玉锦神色一僵。 “小九儿,沈玉锦对你而言就有那么重要?”他乌泱泱的长睫垂下,遮掩眸中泛起的滔天狂澜。 “我的师尊,比我的命还要重。” “可是……” 他喉咙一哽,沉默许久,才艰涩问出一句,“如果他骗你呢?” 这一番话,令姜黎九想到前世。 那人为了自己,不顾生死,不畏疼痛,甘愿付出一切。 她忽地笑了,声音坚定,“他不会!” 简单的三个字,在沈玉锦耳中轰然炸响,震得他脑袋“嗡”一声,天好似都要塌了。 “大魔头,你受伤了?” 小姑娘古井般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担忧。 沈玉锦摇头,“无事,不是想得到仙骨和灵根?继续赶路吧。” 他未再开口,抬脚朝南边走去,端方合度的步子,于雪面留下一串足迹。 姜黎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熟。 可一想到沈玉锦多年体弱,而大魔头又是故意幻化成他的模样,像也是正常的。 于是,抛开脑中想法,快步奔走上前。 突然,幽静黑夜里响起几声大喊,“大家快找地方躲起来,血月出现了!” 走在前方之人忽地闪身到她面前,一把揽住她纤细腰身,“小九儿,本座带你走。” 也不等她答应,使出一招缩地成寸。 几乎眨眼间,已来到一处偌大的山洞深处。 血色月光仿佛是粘稠的鲜血从洞口渐渐流淌而入。 “每到夜晚子时,血月便会出现。”沈玉锦打开火折子,点燃一堆木柴,昏黄光线映射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朦胧。 “这个时候无法赶路,小九儿先休息一会儿,本座一个人守着就行。” “我不累。” 姜黎九挪到他身边,盯了良久。 沈玉锦被看得心里发毛,面具下脸色有些不自然,“有话就说,不要用饿狼般的眼神看本座,再看下去,后果你承受不住!” “能不能趁现下无事,给我师尊和君颜传个音?” 姜黎九收敛目光,抱住膝盖坐在火堆旁,低低喃喃道:“自拜师后,我还没有与我师尊离开这么久过。” “大魔头,你有爱过一个人吗?” “有。”沈玉锦颔首。 “那你应该知道,那种一盏茶时辰看不见,都会思念的感觉吧?” “不止,是眨一下眼睛,都怕她会消失不见。”他声音低沉沙哑,似夹杂痛彻心扉的哽咽。 “你喜欢的人是苏羽灵吗?” 姜黎九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表情,却一眼就捕捉到那双狭长含情目中的眼尾微红。 缄默半晌,她抿了抿唇,“听说很多人都喜欢她,我知道的便有元镇,有与她从小相识的我师尊,如今又多了一个你。” “大魔头,你看不惯元镇,是因为苏落落吗?” “都说她是剑仙苏羽灵转世,是天命之女,重铸天梯的希望,整个修真界都愿把她当成信念。” “唯独不是我的。” 她抬起眼帘,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瞳子,神情认真而严肃,“等从秘境出去,如果有一天因为苏落落,我们成为敌人,不需要手下留情,只因我也绝不会手软的。” “呵~” 沈玉锦轻轻一笑。 “小九儿在说什么?”他声音里透着三分不屑,三分淡漠,一字一顿道:“本座要是喜欢苏落落,为何不直接绑她?” “苏羽灵已经死了,那便是死了,什么转世都是笑话。” 他张了张嘴,吞下一句,“只要我的小九儿还在就好,即使忘了曾经,也忘了我。” 自姜黎九十岁被强行带走后,他无时无刻不想将人找回,可仙凡之间犹如云泥之别,若非梨花村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大概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已改名换姓为苏羽灵的小姑娘。 可她临死前的话,他牢记心头。 她说的,竟是,“世人只知苏羽灵,无人知我姜黎九。” 真是个小傻瓜! 在他心里,她不过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身份,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就是她。 是自己小心翼翼放进心里的人。 “大魔头,你要哭了吗?” 少女空灵的声音宛若清凉的潺潺流水浇灌心头。 沈玉锦疏忽间笑了,“哭什么?就算是本座的敌人,都只能流血,来不及不流泪。” “可真霸道。”姜黎九见他恢复,伸出一只纤白的手。 即便没开口,沈玉锦还是一眼看懂她的意思,也不为难她,从衣襟里拿出一面青色八角灵镜注入魔灵,“此物可以看见你师尊和君颜,但这里是秘境,最多能坚持半炷香,你不要聊太久。” 说完,起身走到一旁,背靠岩石壁而坐,闭目养神。 姜黎九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光华流转的八角镜,戴面具的男子映入眼中,他恭敬问道:“姜姑娘,魔尊大人寻属下何事?” “他没事,我有。”她打量一眼男子身后一望无际的海,发觉他立于船舷,已身在一条船上。 心底疑惑,却仍面不改色,“麻烦罡一魔君,将传音镜送给君颜,我有话对她说。” “是!”罡一领命。 魔尊大人进秘境前交代过,尊后的命令不可违背。 更何况,他可是见识过自家尊上极度在意的态度,哪怕险些惊醒此女的好梦,脑袋都差点搬了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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