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速而下的坠落感突如其来,姜黎九倏地睁开双眼。 只见浓郁如墨的忘川水被一条盘旋的黑龙阻隔在外,阴冷中弥漫无法言喻的清香,似彼岸花的味道。 忽觉后脑被人扣住,按在笔直的肩膀上,耳边传来男子低笑,“什么执念如此之深,让小九儿连一盏茶的功夫都坚持不到?” 姜黎九想到梦里那一幕,脊背顿僵。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看见苏羽灵与沈玉锦的过去,无论如何,这样的场面都让她的心彻底乱了。 按说这样的梦境,应该属于书中剑仙转世的女主。 一想到这。 心中的小火苗忽地窜起,熊熊燃烧,压都压不住。 她抿唇,一声不吭。 沈玉锦半晌没等到回应,垂眸看她一眼,只见小姑娘细长凤眸微眯,眼底略过一抹危险。 他眉宇微蹙,“小九儿,怎么了?” “要你管!” “担心合作伙伴而已。” 姜黎九闻言,抬眸看他,方才水浪太过猛烈,面具已被冲走。 男子一张清隽容颜就这样暴露在她眼中,无名之火越烧越旺,她咬牙提醒一声,“尊上换回自己的脸吧。” 看见这张脸,她已想拔剑砍过去了! “换成谁?”沈玉锦轻笑,眼底阴郁转瞬即逝,接着戏谑,“难道小九儿想让本座幻化成元镇?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肩膀突然一痛。 顺势一看,小姑娘正恶狠狠咬住他不肯松口。 他眼中闪过无奈,任她发泄,想来也是昏迷时梦见了什么不愉快之事。 不过提了元镇,她就已失了理智。 想到这,他周身魔气汹涌而出,杀气凛然。 却还是一如既往护住怀里人,快速穿梭过夜泊渊封印屏障。 玉简记载,半阴城忘川河只不过是徒有其名,与九幽地府的忘川又不一样,然而他在掉落的刹那,已感受到来自灵魂的牵扯。 这才赶忙招出墨炎,一同抵御来自幽冥的阴晦气息。 又过了一炷香。 明显穿透一层柔软屏障。 两人从天而降,“砰”一声摔进数米之深的皑皑白雪之中,砸出偌大的坑。 墨炎于雪地上蜿蜒行走,脑袋刚探入坑中,就见自家主人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吓得它一抖。 少女打完人又骂了一声,“登徒浪子,好色之徒,再敢碰我一下,小心阉了你!” 说完,又气冲冲扭头看来,眼底深处怒火冲天。 墨炎立刻变小,故意眨了眨萌萌的圆眼,“你阉他,就不要阉我了,我还没娶过媳妇,不能绝后。” 姜黎九瞪它。 沈玉锦嘴角的弧度也僵硬一瞬,似笑非笑瞥它一眼,“依本座看,你这辈子都娶不上。” 墨炎:“……” “还不回去,等有难同当?” “回,马上回。” 它顷刻间化成一团黑雾,钻入沈玉锦灵台,回到灵契空间装死。 “小九儿,你……” “我与魔尊大人不熟,别这么叫!” 姜黎九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雪,冰冷的天气丝毫没能令她心情平复下来。 她仰起头,入眼是满目皆白,天地一色,便又感觉回到那段莫名出现的幻觉中。 得知沈玉锦与苏羽灵乃青梅竹马,又牵扯颇深后,她没想太多,认为没有开始,便算不得什么。 谁知…… 那样一幕幕画面,已让她无法正常思考,只想马上回到月寒山质问个清楚。 另一方面,却不知怎样的答案才是自己所能接受的。 一时间,千万思绪又归于死静。 忽觉手腕一紧,下一秒,男子极高的身量压了过来,一步步将她逼退,抵在沁凉山岩上,囚于方寸。 随即低沉暗哑的声音满含危险和胁迫,“小九儿,告诉本座,发生了什么?” “不然,本座便传话给罡一,届时可保证不了,你师尊与君颜还能活多久。” “他们要是死了,小九儿一定会心疼,本座说得对吗?” “并不会。” 姜黎九的话掷地有声。 微微抬首,望入近在咫尺深邃如夜空般的墨玉色眼眸,霎时捕捉到其中一闪而过的愕然。 她手腕一翻,从纳戒里拿出匕首抵在男子修长的脖颈,声音冷得犹如寒冬腊月的霜,“魔尊大人可以传音出秘境?” 沈玉锦感受森冷冰凉的刀锋碰触肌肤,低眸含笑,“小九儿威胁本座?” “想与君颜和你师尊传话,不该是这般态度。” “尊上想怎样?” 姜黎九手中匕首挑起他精致下颚,“要么传音回去,要么我们两个不死不休。” “你修为太低。” “怕我打不过?”说着,刀锋一转,映射她清丽无双的眉目,“魔尊大人说的对,我不是你对手。” “而尊上选我,也只是看重这张与苏羽灵相同的脸吧?!” “毁了如何?” 她凤目微红,一向疏淡的眼眸中隐有崩溃。 沈玉锦怔了片刻。 一把夺走她手里的利刃丢在地上。 骨节修长的手指轻柔摩挲过她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想活了?” “连你师尊的命,和君颜也不在乎?” “你……” 他一连串问话下,少女眼睛更为猩红。 “我当然在乎。”姜黎九倏忽间笑了,笑得悲凉,“可谁在乎我?” 前世百年,一直觉得沈玉锦是喜欢她,才不顾生死。 重生归来。 得知他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白衣哥哥。 那一刻。 一颗死寂已久的心又活了。 可转眼又变成笑话! “如果被喜欢的人当成另外的人来喜欢,尊上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小姑娘一副脆弱模样,让沈玉锦的心,狠狠刺痛。 他唇瓣动了动,许久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听姜黎九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抱歉,不该和尊上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你和他们没什么两样,无非就是把我当成别人看待,认为我替身,又嫌我是假的,不管我是谁,你们眼中,我唯独不是姜黎九。” “不管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用了十八年的名字,都有苏羽灵的影子。” “只有我知道,我只是我。” “小九儿……” 沈玉锦揉了揉已炸毛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软语哄她,“凝神静气,你生心魔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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