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姜姑娘。” 姜黎九从木梯缓步走下,底仓冗长过道外已有守卫恭敬上前一礼。 “嗯。” 她颔首。 随后问,“尸身在何处?” “在冰室。” 领头守卫侧身让路,“老爷早已吩咐,姑娘随属下来。” 他转身带路。 姜黎九跟在其身后,穿过幽暗长廊,来到最里侧门前。 “尸身被放在左边第九个棺材中,姑娘有事尽管唤一声,属下就在门外。” 守卫推开门,眼观鼻,鼻观心,立于一旁。 姜黎九刚踏入门槛,仿佛走进另一个世界,没有冰,也没有风,却令人有一种从骨子里钻出来的阴冷。 就好像有人在昏暗光线中窥视一举一动。 借长明灯青豆大的灯苗,她一步步走向左边摆放一排的第九个棺椁。 “咯吱……咯吱……” 似有老鼠啃食木板,又像骨骼摩擦的声音。 她凤眸微转,循声上前。 声音顿停。 整个冰室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在善飞尸骨被确认那一刻,便已注意到,他魂魄已不在,极有可能被元镇打到灰飞烟灭。 那么,只能说明这里面,许是宿体本能仇恨意识,或被邪物附身。 “游魂退避,莫惹苦主!” 暗黄色驱邪符猛地拍在棺材盖上。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黑气浓郁如墨散开。 姜黎九这才推开棺盖,入目是男子一张肿胀模糊的脸。 她依稀记得万青山中,那个邪魅张狂,一身杀气凛冽的黑衣少年。 自己和师尊,曾差点死在他手。 善恶到头终有报。 因果轮回,不会有漏网之鱼。 善飞杀人无数,以冷眸看苍生疾苦为乐,能有今日,只能说是报应不爽。 而元镇,就是他的劫数! 想到这,她心里不免有些复杂,不愧是话本子里的男主。 滔天气运傍身,在修真界传说中被称为天道之子,又怎能说死就死? 就像前世,她多次派人暗杀苏落落,没有一次成功。 这也是她重生回来,没有贸然动手的原因之一。 心生邪念,气运自减。 反之亦然,心正者,天道酬勤,因果不负。 苏落落屡次出手无疾而终,越是如此,越会心乱,只要她自乱阵脚,定会破绽百出。 修真界自有规定,远离主角,再加上密不透风的防备,她想害自己,怕也要费尽力气。 届时,她一旦犯错,便休想再有回头之日! 姜黎九秀眉轻蹙,收敛心神。 随即神识一动,冰灵力顺指尖汹涌而出。 半晌,什么也没寻到。 “奇怪。” 她怔愣一瞬。 师尊说忘尘妖丹在他身上,那么一定不会有错。 只能说明有东西遮掩气息。 下一秒。 她直接伸手从上到下搜了一遍身,依旧无所获。 如果没猜错,善飞手指上的纳戒已被取走,身上衣袍凌乱,应被人检查过。 姜黎九知晓,元镇估计想在他身上寻什么,看样子是与自己一样,没有找到。 可是,现在知晓他身上有,就是五脏六腑搜个遍,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于是,她一把扯开湿漉漉的衣襟。 入眼是左胸膛心脏位置画有诡异饕餮纹,尤其是那一对眼睛,宛如有神。 “姜黎九,你过来……”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忽近乎远飘忽不定。 “何方妖孽,不知死活,胆敢摄人魂魄!”姜黎九从纳戒里取出诛邪符狠狠袭去。 只听“噗呲”一声。 瞬间肋骨断裂。 她一眼就看见两根肋骨缝隙中闪过银辉。 正是篆刻隐藏阵纹的纳戒。 东西到手,她封棺,转身就往外走。 …… 子时,船仓客房外。 一盏盏昏黄灯笼随船身摆动摇摇晃晃。 雷鸣阵阵。 姜黎九刚走进房中,就见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雕花窗前。 飓风吹进,高高扬起他一头墨染青丝。 “师尊,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小心着凉。”说完,连忙上前把窗关上。 蓦然回眸,发现自家师尊凝眉不语。 “发生什么事了?” 她又问。 沈玉锦回神,垂下眼睑静静看她,那样的眼神像幽暗的渊,在清醒与迷失之间。 姜黎九靠近一步,把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颈窝,声音轻柔,“徒儿感觉到有一股阴气,师尊被吓到了?” “是徒儿不好,忘了叮嘱师尊不要开窗,别怕,没事了。” 少女温热气息拂过耳廓,说出的话令人心定,逐渐抚平沈玉锦内心深处的躁动不安。 他低眸,映入眼帘是小姑娘毛茸茸的脑袋,撒娇一般靠在自己肩上。 那一刹那,百多年来,被仇恨狠狠压抑的心,忽地跳了跳,好似又复活。 “小九儿,为师没事。” “嗯,那就好。” 姜黎九仰起头,紧盯他的脸看了许久。 沈玉锦笑,“放心,为师只是见你未归,睡不着而已。” “至于窗外的怨灵。”他垂下浓密长睫,又道:“什么样的邪祟为师曾经都见过,有阵法相护,不会有事,亦未吓到。” 他一脸淡然自若的表情,仍旧让姜黎九察觉不对。 这人不说实话,她也不继续纠缠,转而拿出纳戒,取出一颗墨色内丹,“师尊,把忘尘放出来。” “好。” 沈玉锦眉心灵契一闪,身形巨大的虎妖已渐渐浮现。 感应妖丹所在,忘尘不由自主被吸引,最后却只乖巧趴在姜黎九脚边,没敢再进一步。 它仰起虎头,“嗷呜~” “你啊!” 姜黎九蹲下身,捋了捋虎须道:“我又没欺负你,至于这么怕?” 忘尘圆溜溜的眼珠瞥一眼自家主人,最后仍没忍住诱惑,拿头蹭了蹭少女柔软掌心。 事实证明,卖萌可耻。 但有用! 一道温和灵力顺皮毛进入血液,丹田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重新获得妖力。 姜黎九将妖丹丢进它口中,只见黑色妖气腾腾,转瞬消失无踪。biqubao.com 忘尘身影渐淡,自主回归主人契约内。 沈玉锦唇角噙笑,似是而非问了一句,“小九儿难道不好奇,它的妖丹为何是黑色的?” “暗灵根少见,却也不是没有记载,有何奇怪?” 姜黎九看一眼窗外阴沉沉的天,“忘尘需要闭关一两个月,师尊也该……” 话还没说一半,烛台已被熄灭。 沈玉锦借阵阵雷光走来,把她拉进紫檀木拔步床内。 薄如蝉翼的床帐放下。 姜黎九坐在床沿,呆呆望着径直躺在地铺中,还裹紧被子的沈玉锦,便听他道:“小九儿,晚安。” 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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