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开船?” 姜黎九眼底闪过一抹疑惑,她下意识把沈玉锦护在身后,牵住他手,缓步走近尸骸。 刚离开海岸,天气稍有些许热。 仅仅看脸,已看不清样貌,出海之人大多隐藏身份,或是无人认识的散修。 一时间,分辨不出此人究竟是谁。 她扭头看向蔺无相,接着问道:“无尽海每年仅有一趟船能出海,恰好于七月十五前赶往半阴城。” “难道今年增了船?” 此言一出,不远处正呕吐的众人强忍胃中不适,支起耳朵等待下文。 就听老人家轻咳一声,徐徐道来,“千年以来每年仅有一次去往半阴城的船,但今时又不同往日。” “相信各位皆已听说过鬼族秘境将要开启,能进入其中,必须有元婴期以上修为。” “其实几大世家与众仙门早已准备此事,暗中招募不少会掌舵的修士,在半月前,为救元镇仙尊,只好提前陆陆续续出海寻人。” 蔺无相唇角勾起,“而你们这些人,要么没有家世背景,或是宗门之中未入上层,亦有可能是散修。” “当然,这几位大世家之人也有各自缘由,才能在此船一聚,海上危机重重,老夫提前劝各位不要闹事,无事之时,莫单独行动。” “否则……” “落得个葬身海底的下场,可别怨天不由人。” 闻言,姜黎九陷入沉思。 这些话还是保留了几分。 以她所知,有些大世家家主与宗门核心,皆等秘境开启前,才会使用定位传送符前去。 若非元镇被掳走。 许多人根本不必出海。 这一次,可以说三界加半阴境四方人马都在蠢蠢欲动。 想要在秘境获利,怕是难上加难! 这个尸体的出现,仿佛给甲板上众人心头蒙了一层阴霾,个个沉默不语,眉头紧皱。 忽觉手心传来一抹痒,姜黎九回眸,正好对上一双墨玉色眼眸。 她反握回去,“累了?” 沈玉锦摇头,抓过纤细手腕,修长手指在她掌心轻划几笔。 姜黎九长睫颤了颤。 “师尊放心,徒儿明白。”方才自家师尊所写下的字,乃是,“忘尘妖丹在此人身上。” 若为真,这男子身份显而易见,定是掳走元镇的邪修,也就是天玄妖道的三弟子,善飞。 想过再见之时兵戎相见,唯独未料会是这种情况。 但…… 不管发生什么。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让虎妖拥有力量。 她睫毛长长垂落,掩住眸中神色,传音入密,叮嘱身旁不以为然的老人:“爷爷,把尸体带去一个安全之地。” 蔺无相余光看她一眼,什么也没问。 他挥手,招来几个守卫,淡定自若吩咐,“尸体搬去底仓。” “是。” 几人拱手。 随后抬过一个竹架,把尸体搬到其上,用白布蒙起。 路过众人之际,腐蚀味蔓延开来。 有人忍不住捂口鼻。 金盈盈皱眉后退好几步,嫌恶不已,“一个死人,放船仓做什么?不如丢回海里。” 姜黎九抬眸,冷冷看她。 不等她出言,蔺无相已是直接怼人,“丢海里喂鱼,再用鱼来喂你?!” 金盈盈刚压下的恶心,再次涌起,脸煞白,忙跑船舷边继续吐。 其他人脸色也不大好看。 见尸体已搬走,姜黎九转身看向躲在沈玉锦身后的小姑娘。 却见其眼底深处,惊恐和庆幸同在,小声低喃自语,“幸好今天一条鱼都没钓到,不然余生都是阴影。” 听了君颜的话,她唇角微微翘起,抬手拍了拍她的头,“已快子时,回去休息。” “好。” 君颜点头。 几人刚下仓,就听天际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鸣。 霎时,海风顿起,滚滚巨浪滔天。 姜黎九脚步一停,抬首望向天穹,只见方才明朗夜空中,星月顷刻间被黑压压的乌云掩盖。 她握紧沈玉锦的手,快速进入船仓,推门走入房中,“师尊先休息,徒儿去底仓一趟。” “为师也去。” “不行!” 沈玉锦的刚说完,就被姜黎九无情拒绝。 觉得自己态度太凶,她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几许。 “徒儿的意思是,那个尸体泡了太久,尸毒很重,师尊本就受不住海上奔波之苦,要是染上,又会难受好多时日。” 沈玉锦也不说话,就垂着一双狭长的眸子静静盯她。 看起来不似生气。 反而有几分君颜那样的委委屈屈。 姜黎九心头一软。 她上前半步,藕臂环于男子削瘦腰身,仰起脸,轻声软语哄他,“徒儿拿了妖丹,很快就回来。” 眼前人棱唇微抿,依旧不打算松口。 于是,她想了想,便踮起脚尖主动吻上微凉的唇瓣。 犹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沈玉锦忽而一笑,长臂紧紧揽住怀中娇软的少女,声音低哑道:“为师只给你一炷香时间,快去快回。” “嗯,徒儿遵命。” 姜黎九抱住他腰身上的手往上移,轻拍挺直的脊背,“师尊答应徒儿,我未归前,你绝不能踏出这个门。” “有人敲门,你也不许开。” “听见没有?” 她的话,让沈玉锦低低笑了起来。 “傻瓜。”他骨节匀长的手指夹住少女精致的鼻梁,似调侃,又似反驳,“为师已不是三岁小孩子。” 姜黎九后退一步,躲开他手,眸色渐柔,“师尊说的对,可你还比不过三岁的孩子听话。” 说完这句,“砰”一声,门飞快开启,又忽地合上。 少女纤长身影眨眼消失。 沈玉锦无奈失笑。 他转身走到雕花窗前,缓缓推开木窗。 外面震风陵雨,电闪雷鸣。 数十丈高水浪排山倒海般冲到眼前,带来阴冷潮湿。 正欲收回视线,忽见深海巨浪中,一道身穿素袍,头戴儒冠的男子沉沉浮浮。 那脸色惨白,一头墨黑长发被海水打湿,以及他狭长眼眸泛起血色,分明不是人! “呵~” 沈玉锦倏忽间笑了,“何处宵小之徒,胆敢来吓本座?” 不等他动手,书生自行踏浪而来,修长身姿立于窗外静止不动。 离得近了,他才仔细打量眼前胆大包天的厉鬼,却是猛地一惊,“你是……玉长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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