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园,静谧祥和。 “师尊?” 姜黎九刚归来,就见沈玉锦立在门边长廊上。 艳阳下,他衣袂猎猎,周身笼罩一层朦胧光晕,缥缈而遥远。 她快步奔走上前,从身后一把抓住他袍袖,“一路披星戴月,奔波劳累,怎么还不去休息?” “为师在等小九儿。” 沈玉锦侧首看她,“你不在,为师竟有点不习惯。” “哦。” 姜黎九低首,抿唇笑。 十八年来,除了年幼时经常会等她一起玩的大哥哥,也只有沈玉锦会如此。 于是,不假思索牵起他手往殿内走,“徒儿现在回来了,师尊身体不好,去休息一会儿。” 她将人按进床榻,虚扶衣摆坐于床沿,目光落在沈玉锦苍白的脸上。 却见他轻笑,“为何用这么悲壮的眼神看为师?” “七月十五近了。” “嗯。” “徒儿一定要进鬼族秘境为师尊寻回灵根。” 姜黎九一脸正色,“师尊没有修为,不能同行,届时只能隐藏在阴阳市或半阴城。” “君颜可信,却不一定靠得住,关键时刻说不准会……” “小九儿怕她拖后腿?” 沈玉锦唇角扬起笑意,起身背靠床架。 他戏谑一句,“那里是阴阳两界,鱼龙混杂,神鬼莫测,她的确不适合去。” “说不好,一见到什么可怕之事,她自己先吓哭,哪还顾得上为师?”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小九儿也别去,秘境中危机重重,为师只有你一个弟子,万一出现意外,怎么忍心让为师白发人送黑发人?” “徒儿自是不忍。” 姜黎九给他掖好被角,“师尊要有信心,徒儿会活着回来。” “皇城之中有龙气护城,妖邪不敢太过放肆,且有徒儿布下的防护阵法,算得上安全。” “这几日师尊只管养好身体,以防乘船之时承受不住,饭菜我会让君颜去唤人送上来,不许外出,徒儿怕师尊被公主抢去做了驸马。” 她说完这话,伸出一只纤白的手,“徒儿借师尊星辰一用。” 沈玉锦垂眸,入眼是艳红如火袍袖下,白如凝脂的柔荑。 他取下腰封上的银色铃铛,却没有交出去,“小九儿是想拿星辰提升品级?” “嗯。” 姜黎九直接承认。 “此物被攻击会主动护主,到达高品级,还能反击,也好多一份保障。” 星辰是她给这个铃铛重新起的名字,前世在苏落落手上,此铃名为封羽。 她不喜欢与苏羽灵相关的一切,哪怕只是一个“羽”字,也不行! “徒儿路上听到一些事,皇城外好像有妖害人,正好带这个铃铛去吸取些五行之力。” 妖修的妖丹与修士一般,有属性之分。 而这个铃铛需要的,是刚被取出不到一盏茶时间的妖丹,否则皆无用处。 想到这,她伸手去夺沈玉锦手中篆刻繁复符箓的银铃。 不料,被人一把握住纤细手腕,猝不及防之下,眼前一晃,陷入柔软锦被中。 “泠泠泠……” 银铃滚落而下,发出空灵缥缈的声音。 沈玉锦俯身而至,一双含情眸中晦暗如渊,“急什么,晚上再去不迟。” 气息交错,是浓郁美人骨香混合淡淡草药味。 姜黎九长睫轻颤。 心如小鹿。 “师……师尊,你……” “为师饿了。” “啊?” 沈玉锦看她一脸懵懂,轻轻一笑,随后起身下榻。 他满是哀怨,补充道:“小九儿光想着为师的灵根,却把为师丢在脑后。” “你是不是忘了,为师一整日未进食,药也没吃。” “哦。” 姜黎九点头。 起身之际顺便拿走银铃。 她面无表情,声音淡淡,“师尊稍候,徒儿去阁楼下唤小二送菜上来。” 走到门外,正好见忘尘迎面走入。 巨大的虎身几乎遮掩所有光线,却见它一抖,连忙倒退而去,让出一条路。 想起自家主人那句满含威胁的话,它更不敢放肆。 姜黎九发现它看见自己就发抖,眉头轻蹙,只以为它今天有被自己吓到。 她俯下身,摸了摸虎头。 忘尘瞥了一眼里侧眉眼含笑之人,抖得更厉害了。 “只要你守好规律,保护好我师尊,我不会对你,等去半阴城寻善飞,再将你的妖丹夺回来。” 话落,姜黎九直起身,往外走去,随口留一句,“谢郎亦是身不由己,忘尘,逝者已矣,你该明白,我家师尊给你取这个名字的含义。” “忘尘,忘却红尘。”她声音清冷寒凉,却也带有几分怜惜。 沈玉锦缓步走出,望向她离开的方向,眼中笑意盈盈,“忘尘,她说的话,你可听懂了?” “是,主人。” “不许怕她。”他墨色长睫微垂,似有无尽温柔,“她喜欢摸你,你就乖一些让她摸,但你不许碰她。” 忘尘:“……” 它此时,无比怀念曾经没出山的日子。 沈玉锦眉心灵契一闪,虎妖瞬间回到契约空间内。 姜黎九去得快,回来也一样快,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尾巴。 “哥,我来蹭个饭!” 君颜从回廊尽头快速跑来。 却被沈玉锦的眼神定在三尺开外,“金丹期,早已辟谷,不需要吃饭。” “姜黎九,你看看我哥!” “有事姜姐姐,没事姜黎九,你们兄妹的事情我管不了。” “你是我亲姐,我错了。” 姜黎九看着抱住自己不撒手的少女。 又抬眸,撞入男子似笑非笑的眸底,只听他漫不经心问道:“小九儿想求情?” “徒儿点菜带了君颜的份,阎王不差饿鬼,以后需要她保护师尊,所以不能让她饿。” 君颜猛点头认同。 忽觉后脖颈一紧,被强行拉开温软怀抱。 这时,一道道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走近。 三人看去,入眼是一众侍从端托盘而来,领头小二手执酒壶上前一步,“请问客官,是放在院中,还是……” “放凉亭下便好。” 沈玉锦率先开口,小二点头应“是”。 待众人离去,他看向石桌上的酒壶挑了挑眉,“你们两个谁点了酒?” 姜黎九坐在他身旁,一边为他布菜,一边徐徐道:“君颜说我们第一天住进来,要饮酒庆祝一下。” “对对对。”君颜斟满三杯酒递过来,轻咳一声,“我先敬你们一杯。” “我没饮过酒。”姜黎九有些犹豫。 沈玉锦揉了揉她的头,善解人意问道:“要不要为师替你?” “不用。” “就是,哥你身体不好,不能喝,别耽误我们两个。” 君颜话刚落,姜黎九已夺过沈玉锦手边的酒杯,“徒儿替师尊饮这杯。” 两人豪言壮语,结果最后一杯就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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