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快来救我!”红菱郡主一见来人,仿佛看到救星般,甚至还倒打一耙。 “这两人居心不良,胆敢行刺当朝郡主,罪大恶极,其罪应当诛九……” 话未说完,姜黎九手中竹竿“嗖”一声,直直从她纤细脖颈旁入土三尺,吓得她瞬间闭了嘴。 “小妹在塞外久居,不懂人情世故,她心思不坏,还请姑娘莫与她计较。” 年轻男子一袭繁复紫袍,手中玉骨扇轻摇,步履蹁跹迈入院中。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姜黎九缓慢抬眸,目光淡如止水,却也冷若寒冰。 她朱唇微启,一字一顿,“令妹心思不坏,为何以势压人,强抢我家哥哥?” “倘若我不能以一敌十,我家哥哥被绑,我落入暗卫之手,你可会跑出来为我说话?” 见男子神情一顿。 姜黎九声音更冷几分,直言不讳,“世子爷并不会为弱者说话。” “不管你们是谁,也不在乎你们还有什么招数等在后边,请马上离开。” 说着,她俯下身,一把抓住红菱手臂将人丢出院门外。 “啊——” 一声凄厉惨叫响彻云霄。 “哥,快去找御医,我的脸,我的脸破了!” 院中暗卫一听,顾不得身上疼痛,忙不迭连滚带爬出门扶人。 紫袍年轻人垂下眼睑,眸底划过一抹阴郁之色,转瞬即逝。 他合拢折扇,抱拳道:“在下告辞,希望日后能有再见之时。” “不必。” 姜黎九拒绝得毫不留情。 见人陆续不见踪影,她上前拴门,随后开始清扫院落满地竹叶。 “为师来吧。” 沈玉锦缓步靠近,欲伸手夺她手里扫把,不料被轻松躲开。 他看小姑娘转过去的背影,不由皱眉,心中疑惑,“为师可有哪里做错了?” 姜黎九手上动作一顿,不咸不淡回一句,“没有。” 她声音顿了顿,又道:“天生媚骨不仅吸引妖邪,凡人亦抵不住,并非师尊之过。” “你生气了。” 身后,沈玉锦声音笃定。 姜黎九沉默许久,突然转过身看他,凤眸通红,“师尊方才对红菱郡主说你已有家室?” 她忙垂下眼帘,遮掩眼底溢满而出的悲色,“所以徒儿是有师娘了吗?” 沈玉锦先是怔愣,转而低低笑了起来,“小九儿是为了这个生为师的气?” “是。” “为何?” 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盯住身前少女,只见她睫毛长长,颤似蝶翼。 明显看出,她心里并不像脸上那么平静如水。 忽见她仰起脸,眼尾猩红,执拗地问出一声,“请师尊告知徒儿,你是不是真的有道侣?” 闻言,沈玉锦唇瓣张了张,好半晌也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却反问,“小九儿想要师娘?” “不想。” 姜黎九摇头。 沈玉锦低笑,抬起凌霜傲雪的宽大袍袖,修长手指轻柔捋顺她发丝,“小九儿不想,便没有。” “真的?” “为师不骗你。” “师尊……” 姜黎九猛地扑过去。 一双藕臂紧紧环住沈玉锦腰身,脑袋埋在他颈窝。 她瓮声瓮气道:“师尊,徒儿害怕,怕师尊有了师娘就再也不要我了。” “……” 沈玉锦感受肩膀传来一抹温热湿意,心头一紧。 他身体僵硬片刻,抬手抚了抚怀中人笔直的脊背,轻声哄,“傻瓜,为师怎会不要你?” “师尊若是有了道侣……” 姜黎九嗓音哽咽,接下来的话被沈玉锦及时打断,“小九儿不愿意,为师便不会有道侣。” “为什么?”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一双凤眸水雾朦胧。 沈玉锦低首浅笑,指腹擦过她眼角,拭去泪珠,“只因……为师实在怕了你哭。” “师尊!” 姜黎九咬牙。 就见他俯首而来,低醇沙哑的语调轻抚耳廓,“有什么事直接告知为师,莫憋在心里。” 她微愣。 这一瞬间,心里好像有千千万万蚂蚁爬过。 又酥又麻,痒疼难耐! 不禁想起前世那个没见过几面,却甘愿为自己而死的人,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心里沉重的疼,破釜沉舟般低喃出声,“徒儿有一事,想与师尊商量。” “小九儿尽管说,为师应你。”沈玉锦幽深眸色泛起滔天巨澜,阴晦无底。 骨节匀长的手缓慢抬起,穿过乌黑浓密的发丝,扣于少女后脑,那股冷香混合灵虚果清淡的甜萦绕一呼一吸间。 小姑娘说怕。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百年前,她总是沉默不语,所有心思藏于清冷无波的面容下,最后决然自戕。 而现在…… 不知为何,她会弃了元镇,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无论如何,他再也不敢经历一次,失去她,哪怕只是一想。 心已疼得宛如被千刀万剐。 “师尊,徒儿要是说了,你别生气。” 姜黎九声音很轻,也很低,若不是专注等待她开口,险些听不见。 沈玉锦抱在她身上的手臂紧了又紧,生怕她说要离开。 许久过后,还是淡淡“嗯”了一声,“为师不会生小九儿的气。” 他闭上双眼,回想曾经。 在小姑娘十岁时,抹去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记忆,不就是想成全她想要自由的心? 这些时日短暂相处,已是奢求。 他不该贪恋。 亦不能强迫她留下! 就在他做好万全准备之际,却听小姑娘小心翼翼问道:“徒儿想与师尊结魂契。” 姜黎九话音一落,沈玉锦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无法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 “师尊不愿意?” 看他一脸凝重,姜黎九的心蓦地沉了沉。 她唇瓣紧抿,面对这样的他,莫名有些不知所措,连忙低下头避开他深邃如渊的眸光。 “徒……徒儿没有别的意思,上次用师尊发丝叠成的符纸丢了,想着结了魂契,以后再也不会弄丢师尊。” 魂契,身为修士,一生唯独能结一次,只要不是对方故意隐藏,便是千里万里亦会感知另一方所在。 “呵~” 沈玉锦倏忽间笑了。 想起未央村中,恢复魔尊身份威逼利诱都不肯妥协的人,在此刻,却自己送上门来。 他垂眸,低沉暗哑的声音满是认真,“小九儿,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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