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峰,耸立云端。 远远看去,一大片白茫茫簇成团,滚成束,梨花雪堆云涌,其香淡淡。 像极了某人白衣,犹如银波碧浪清逸如风,没有被红尘世俗侵染,就那样明月清辉般皎洁干净。 “殿宇简陋,随意就好。” 姜黎九刚跃下仙鹤,就听沈玉锦如此说。 花海深处琼楼飞檐反宇,对比凌云峰元镇仙尊住所,的确没有磅礴巍峨。 不过。 却也异常精致。 周围每一根玉栏皆篆刻繁复阵纹,让此处灵气充沛。 可以说建造玉殿之人十分用心。 “师尊,我住哪里?”她体内灵根即将觉醒,极致的痛楚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才好躲起来度过。 半晌。 身边人没有开口。 于是偏过头,蓦地对上一双探究的眸子。 一朵梨花飘落在他垂长墨发间,正要伸手摘下,忽被扣住手腕。 “真的甘心?” 沈玉锦唇角漾起的笑温润如玉,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是静静的注视她,“年纪轻轻,未来还很长,不必太难过,要不要本公子把属于你的抢回来?” 感受手腕传来的力度,姜黎九垂下眼睑,入目是他削瘦匀长的手指紧握。 这是以为她在与元镇闹小孩脾气? 莫名心上一堵。 他不信自己是真心想留在他身边! 若不是太过突兀,怕吓跑他,其实两仪殿内,本想问他缺不缺个道侣。 “不必抢。”她唇瓣紧抿,鸦羽般的长睫抬起,一瞬不瞬注视眼前隽秀的容颜,“要拜你为师乃是出自真心,并非要气任何人。” “灵根被毁,就算有仙医治伤,没有稀世天材地宝,完好无损的可能性亦不高,你是不是嫌弃我会成为累赘?” “你放心,我不会浪费无忧峰用度,这些年攒下的灵石不多,却也够用,以后我会更努力,我还可以养你,不要赶我走。” 也不知怎么回事,只要看见他,就觉得满腔委屈无法隐藏。 以至于眼眶愈来愈红,水雾迷蒙中,他那张俊美的脸朦胧不清。 像一场即将醒来的梦。 下一秒。 一睁开双眼,就会被打入无边无垠的黑暗地狱之中。 “听说入无极仙宫八年,从未有人见你哭过?” 沈玉锦的声音有些无奈,伸手捋顺她额前碎发,补充道:“我无意赶你,不过是让你想明白,要不要留下来。” “我要留下来。”姜黎九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唯一的弟子。”沈玉锦脚步一转,向远处殿宇院落走去。 “这里不比凌云峰,没有弟子住处,只能委屈一些时日先与我同住,等你选好地方,再为你建一座住处。” “不用麻烦,我占不了多少地方,有个偏殿住就行,听说你身体不好,离得近些,我好方便照顾你。”姜黎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拉住他没有勾勒任何纹路的白衫。 沈玉锦脚步微顿,侧目看来,眼中似认真,细看又像是无尽深渊,什么也没有。 她被盯得心下一慌,生怕自己说错话,让他所有察觉。 “我……” “走吧。” 姜黎九刚要解释,就被沈玉锦拉进殿中,按在白玉几案旁坐下。 “我这里不比其他主峰,没那么多规矩,无忧峰内,你想住哪都成,莫要拘束。” 说着,又抬手倒上一杯清茶递到她手中,“此茶名为雪灵,有助灵气聚集,亦可止痛。” “多谢。”姜黎九接过玉盏慢条斯理浅啄,茶香沁人心脾。 果然压下暴乱的灵力。 经脉断裂般的感觉,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强烈。 这样的灵茶怕是价值不菲,她心头微动,袅袅水汽中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浅笑,仿佛天踏下来亦不惊。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从殿外而入。 她立刻收敛心思,转眸看向缓步而来的紫袍老者,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药峰已归隐的老祖齐道远。 “弟子见过齐老。” “有伤在身,莫多礼。”老人家见她要起身,连忙上前需扶一把。 随后坐在案边开始诊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眉头越皱越深。 “可还有救?” 沈玉锦放下茶盏,不疾不徐问道。 姜黎九听了这话,顺势盯住老人家严肃的表情。 “奇怪,丫头这上品水灵根有些诡异,按理说被毁不过半日,老夫出手定能修补如初,可丹田里的灵根碎片竟被吞噬。” 齐道远若有所思地掳胡须,片刻之后,才缓声叮嘱,“闭上眼睛,心神放松,我需要探一探究竟。” 他人神识探入丹田,对修真者来说绝对是最危险的举动。 姜黎九欲收手拒绝,忽觉腕上一紧,几乎同时,耳边传来沈玉锦低醇的声音,“莫怕,让齐老看看。” “嗯。” 她点头应下。 在这世上,她谁也不信,却唯独信他不会害自己。 念此,她盘腿端坐于蒲团,轻阖双目。 “哈哈……” 苍老的笑声调侃,“锦小子,这小徒儿收的不错。” “你一出两仪殿,掌门就传音给我,让我给你这小弟子医治一番,各种珍贵灵药亦是全被带来,这份情你要认下。” “自然。”沈玉锦简单回了两个字。 “父子哪有隔夜仇,上一代的恩怨,非他故意为之,凡事想开一点。” 见他不再开口接话,齐道远轻叹一声。 姜黎九这才明白,前世沈玉锦修为全无,却让任何人都忌惮三分,原来掌门竟是他的父亲吗? 那为何会被人断仙骨? 连生父也不肯认! 若是他人,有那样位高权重的第一仙门掌门父亲,早就巴不得攀附上前。 胡思乱想之际,一抹神识缓缓探入经脉,齐道远的声音郑重响起,“凝神静心,不可儿戏。” 她只好守住灵台,把那些问题抛之脑后。 来日方长。 以后有很多机会了解他! 许是灵根损毁太过伤身,或者齐老探入丹田的时间太长,不知不觉间疲惫来袭,她不慎睡着了。 “齐老可看出什么问题?”沈玉锦淡淡抬眸扫过少女眉心的银针。 齐道远收回手,一边整理宽大的袍袖,一边道:“姜姑娘的上品水灵根是一道屏障,换句话说是伪灵根,老夫猜测,布下禁锢之人,是为遮掩她身体里的极品冰灵根。” 沈玉锦缄默良久,轻飘飘回了一句,“我知道,劳烦药老解开禁锢,莫让她太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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