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月看见李俊鸣这副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坐在李俊鸣的身边轻轻拍起他的背脊。 “小鸣,不要难过了,我大爹爹已经在帮你找家了。苏州和扬州这么近,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可我还是想家。”李俊鸣本来还没哭,结果霍月一来他反而哇哇大哭起来。 霍月一看就很难过,她忙抱起了李俊鸣的头,“小鸣,我知道你难受,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以前离开我娘来到扬州的时候也是这样,很想家,就一个人偷偷哭泣。有时候太想家了,就悄悄看月亮,把我对爹娘和哥哥的想念都告诉月亮。我相信,月亮一定听得懂我说的话。” “真的吗?”李俊鸣吸吸鼻子,抬头看向了夜空中那轮弯弯的月儿,“月亮姑姑,我也想家了,我想回家。”biqubao.com “月亮姑姑一定也听得懂你的话。”霍月柔声安慰,“再说了小鸣,其实我们对你也很好啊,你要开心一点,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们就行了。” “我也没什么需要的。” “快到中元节了,我娘给我亲手做了月饼,来,我分你吃。” 白色手绢打开,里面躺着一块圆溜溜的月饼。 霍月细长的小手掰成两半,里面的是深红色的豆沙馅,“给,一人一半。” “嗯。” 李俊鸣接过来这块月饼,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是不是很甜,冰凉凉的,我娘放夫的冰糖。” “真好吃。” “嘻嘻,过些天会有更多的月饼的,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吃。” 霍月笑的温柔极了,仿佛那月亮上下来的小仙子。 那一瞬间,李俊鸣好像忘记了伤心,情不自禁也跟着霍月一起笑了起来。 隔日沈晚娘到衙门正式过户了染坊,接下来就是要好好规划这间染坊了。 沈晚娘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规划图一张又一张。 叩叩叩。 “晚娘,你在里面吗?”门外响起魏若茹的声音。 “我在呢,进来呀。” “你看你,都两天了也不出门去,让我看看你画的。” 魏若茹翻看了好几张,“这不都好好的吗。” “可我总觉得还能更好。” “你呀,我真是搞不懂你,一个女人家差不多就好了呀,赚钱这种事交给男人就可以了。” “我自己喜欢。” “好好好,千金难买你乐意。来,先把这碗燕窝喝了。” “唉。”沈晚娘喝着燕窝,总觉得自己都胖了,“我在你这里过的,简直跟坐月子一样,我看我得赶紧找个住处搬出去。” “那可不行。”魏若茹打住她,“你现在才买下这个染坊,要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再说,我巴不得你坐月子呢。” 沈晚娘哼声,“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好抢回你的儿子。” 魏若茹唉了一声,“抢是真的想抢,可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呀。” 两个人说笑间。 安家的管家进来了。 “夫人。” “怎么了。” “呃……有件事……” “有话就说,晚娘没事的。” “就是之前俊鸣那孩子不是要找爹娘吗,老爷派人找了又找。还真有个消息……” 沈晚娘诧异着,这是好事一件啊,怎么看管家的情绪不太乐观似的。 “他爹娘怎么样了。”魏若茹忙着询问起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人,人家根本不承认还有这么个儿子。” “什么。”沈晚娘难以置信,俊鸣这么大一个孩子了,还能不承认。 难道跟她想得一样,俊鸣是被家里抛弃了吗。 “唉,本以为天下无不是的爹娘。”管家也很无奈,“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人去找了几次都没有人回应,他们根本就不想认了。 家里的粮油铺子开得不小,还有下人伺候,也不是什么穷苦人家。” 魏若茹完全不能听这样的事情,人激动得不得了,“这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娘。当年我放下小辰和月儿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就算再养不起也要给可靠的人来养,而不是故意去远方然后中途扔下。” “你先小点声。”沈晚娘放下笔墨,赶紧去把门和窗户关上了,“小心被外面的人听见。” “对对,这件事还不能让小鸣知道。” 魏若茹难受的眼眶都红了,“可,这件事怎么办呢,小鸣一直在等着……再大一些了,怕是他自己都能找回去了。” 沈晚娘合计了片刻,便有了想法,“要不然这样,既然小鸣苏州的家距我们这里不远,我们先亲自上门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形。” “你说得对,我们两个人一起去。”魏若茹当时同意。 孩子寻找爹娘是大事,沈晚娘规划染坊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了。 然而房门推开,他们看见了瘦瘦小小的李俊鸣就站在门口。 他的眼眶红红的,豆大的泪珠正滚落下来,让人看得心疼。 “小鸣……”沈晚娘喃喃。 “霍夫人,我听到了。”李俊鸣的声音小小的,“是不是我爹故意不要我了。” “小鸣,我还没有见过你爹,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沈晚娘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问问怎么回事再回来告诉你好吗。” “那你带上我。” 魏若茹不忍,“小鸣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想回去。”李俊鸣十分坚持。 沈晚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那好吧,既然这样你就先放松一下,反正你家已经找到了,等明天一早我们一起过去。” “嗯。” 晚上吃饭的时候,沈晚娘特别关注了李俊鸣。这孩子虽然掩饰不住的难受,可他又非常懂事,大口大口的吃饭。 这一晚上沈晚娘睡得也不算安稳。 早上起来发现魏若茹也是一样的。 “要不要我送你们一起过去。”安老爷不放心的在旁边问。 “还是不用了,我们几个应该能把事情解决好。” “那就快去快回,有什么事让人捎信儿回来。” “嗯。” 出了扬州城一到苏州地界,他们很快找到了李俊鸣的家。 李俊鸣早已经记事了,很开心的指着一间挺大的粮油铺子给沈晚娘介绍,“霍夫人安夫人,你们看这就是我家。” “可怎么关着门呢。”魏若茹几分费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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