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胎胎位很正,稳婆几乎没用多大力道,顺着往下推。 甄汨珞咬着牙,最后一用力,瞬间全身一轻。 就听见产房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儿哭声,秦临渊瞬间绷直身子,不到一会赵稳婆抱着洗干净裹在一方红色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春风满面,连连说:“恭喜王爷!王妃生了个哥儿,六斤四两,长手长脚的将来定是个高大的孩子!” 话音未落,身边风“嗖”地一下,面前已经没有了王爷的影子,逐弈尴尬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要不,我抱着?” 赵稳婆没理他,抱着孩子又回了产房。 就看到她这辈子难以忘怀的一幕,凌王正在抱着王妃的手垂泪,哭得有点凄惨。 他哭了一会,抹了抹眼泪,“阿珞,你这就生完了?” 甄汨珞想睡一会都难,面无表情地回答:“不然呢?我装个死,让你哭一哭?” “别说胡话!” 甄汨珞却推开了他,冲着飞羽艰难地抬手,“把孩子抱来。”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强撑着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脸蛋红红的,黑色的头发还湿哒哒地贴在脑门,脸上的褶子皱起来活像个小包子,细长的手臂正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嘤嘤地哭。 “这就是咱们囡囡?”秦临渊也不哭了,动作娴熟地接过孩子,像是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似的,动作十分专业。 卧房里的人皆是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 还是飞羽轻咳两声,提醒道:“王爷,是个小公子,不是大小姐。” 秦临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眸,“不是囡囡?怎么可能?生错了吧?” 甄汨珞突然就涌出一种感觉,她想跟周围的人说别跟傻子计较,为什么自己一孕傻三年的对象是他啊?! 她板着一张脸,虚弱地说:“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没有,没有,没有不喜欢。”狗男人连连表忠心,“我就是太惊讶了……” 盼了这么久的小闺女就变成了一个臭小子? 这让他难以接受。 即便是如此,他也依旧紧紧地抱着襁褓,大约是动作太僵硬,怀中的宝宝一下子哭出了声,“哇哇哇”的哭声响彻云霄。 “孩子这是饿了,你们先出去,我喂奶。”甄汨珞示意飞羽遣散其他人,强撑着直起身子,接过红彤彤的宝宝,背对着人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衫,试了一下,还真有。 宝宝尝到食物,瞬间停止哭泣,一边哽咽一边吃奶。 殊不知他的亲爹正一脸羡慕嫉妒地瞪着他。 说好的囡囡变成臭小子,他已经够崩溃的了,现在这个臭小子出生没两个时辰,都会争宠了,现在都是如此,将来还了得? 宝宝吐奶,甄汨珞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满脸郑重,活像捧着什么明珠异宝。 喂完奶,她是真的累到虚脱,一沾枕头就要睡,隐约听到身边的人轻轻说话的声音: “阿珞要不要吃点东西?睡着了?” 他又指了指宝宝的鼻子,连哄带吓:“你娘睡着了,安静一点,不许哭,哭就挨鞭子。” 宝宝根本听不懂,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哼唧了几声就要闭上眼睛睡觉。 甄汨珞累极了,是被飞羽喊醒的,她一整天除了中午吃了点糖蛋羹,几乎滴水未沾,早就饿的头晕眼花,偏偏这个时候还不能吃点刺激的,只能老老实实喝白粥。 饭还没吃完,就听一声哭嚎,只见秦临渊抱着宝宝正皱着眉,好似遇到什么惊天难题似的,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孩子哭得更惨了。 飞羽嘴角一抽,敏锐地接过宝宝,“王妃,这是小世子尿了,属下来处理。” 尿布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只不过都是一些粉色红色,花枝蝴蝶之类的图案,一看就不是给男孩子准备的。 甄汨珞怔怔地发呆,完了,之前被她家王爷忽悠,认定了生得一定是女孩,现在完了,儿子一出生就连个像样的襁褓、尿布都没有。 任谁也看不出来王府的公子就这个待遇吧? “阿珞!快吃饭。”甄汨珞心里念叨的男人正一本正经地给她夹菜,煮鸡蛋、白粥,唯一的重口味就是一道咸菜炒鸡胸。 甄汨珞抿了抿唇,“王爷,我们光顾着给囡囡准备东西了,宝宝满月宴怎么办?” 一想到她根正苗红的大儿子穿着粉粉嫩嫩的衣服被一众人围观,她这个做娘的都觉得不好意思。 “满月宴……我来办,你不用操心,好好坐月子就好,想吃什么?我去厨房让人做,女子生一次孩子就跟上刑场似的,你得好好养着,臭小子不听话就交给奶娘,不能因为他让你累坏了。” 甄汨珞木然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已经在琢磨,得快些找绣娘给宝宝赶制些衣服,让陆二思去江南收收摇光锦,之前库房里那些都被她祸祸了,全是小女孩用的纹样……不过还好,有些还能穿。 飞羽充满怜惜地将小世子交给候在厕屋的梁曼娘,见梁曼娘哄孩子的本事足,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晃晃悠悠就给他们小世子哄好了,换上干爽的襁褓,宝宝也不哭了,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围几个陌生人。 小孩子大约是不记事的,才刚生出来一会,皮肤褪去了红色,倒还挺白,只不过脸上的皱纹还在。 梁曼娘笑道:“刚出生的婴儿都这样,娘胎里挤的,等小世子张开了就好看了,以王爷王妃的相貌,将来小世子肯定是徐州最俊儿的男儿。” 说完这话,飞羽赞同地点了点头,白影和少影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吓了梁曼娘一跳,不过看几人熟识的模样,她并没有多问。 白影笑嘻嘻地探过头去一看,完全不敢上手,宝宝望向他,瞪大了圆眼,瘪了瘪嘴,就在几人以为他要哭了的时候,宝宝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啊”声,然后咧开嘴笑了,还要伸出小手去抓白影的头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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