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汨珞将安景辰送回军营,正准备离开,却被徐州卫所大门口的两道身影吸引了视线。 一人黑衣圆领袍,长发高束,身形高挑,长着一张俊俏的娃娃脸含笑对面前的姑娘说着话。 而那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短袄,下身是颜色较浅的百鸟裙,精巧的下巴埋在蓬松的毛领围脖里,露出一张乖巧可爱的小脸。 “霍遇哥哥,听说你领差事即将去泉阳城了,这是我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希望你不要嫌弃。” “当然。”霍遇接过那枚用朱砂绘制的符纸,从怀里取出一枚纯黑色的荷包,小心翼翼地装好又挂在腰间,笑容灿烂:“三娘,谢谢你。” “据说泉阳城南有一片雨林,里面有一种特别漂亮的石头,等我收集一些颜色漂亮的拿回来送给你……” 陆月儿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两人是何时关系这么亲近的?”甄汨珞站在原地有些发蒙。 霍遇和陆月儿? 还有,这个霍遇平时看着挺机灵的,这时候怎么犯傻? 送姑娘礼物哪有送石头的,蠢蛋。 想到什么,甄汨珞表情略显古怪。 旁人不知,她可是一清二楚的,霍遇的差事根本不是跟着工部的人去泉阳城维持治安,而是千里之外的扬州战场…… 秦临渊打算提前动手,与楚总兵联手,彻底拿下扬州,天高皇帝远,届时京城即便派人前来也掀不起水花。 不过霍遇要精心为陆月儿找礼物,倒是有几分心意。 听说霍遇年方十七,家中无妾室无通房,年纪轻轻又是武功高强,得封校尉,如果陆月儿喜欢的话,倒也挺般配。 甄汨珞随即笑了笑,这是人家年轻人的事情,她还是不管了。 “三娘!”她朗声唤道。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上前与两人打招呼。 陆月儿身形一颤,猛地低下头去,小脸羞红,倒是霍遇还算淡定,抱拳行礼。 “霍校尉,你还有公务吧,本王妃与三娘就先回去了。” 霍遇低头对陆月儿眨了眨眼,告辞离去。 陆月儿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怯生生地说:“珞姐姐,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是啊,没多大事。”甄汨珞轻笑,“是我打扰你们说话了吗?” “珞姐姐!当然没有!”陆月儿见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又干巴巴地解释:“我就是碰巧路过,见到霍遇哥哥回军营,打个招呼而已。” “哦。”甄汨珞眼中笑意更甚,“原来是碰巧,那还挺巧的,我们回去吧。” 王府在城东的涯石街,徐州卫在城北,还真是好“巧”。 不过这小丫头脸皮薄,她也不好揭穿。 军营靠近城北门,方便来往巡视,而今日的城北门似乎有些热闹。 飞羽与车夫申叔候在马车旁,等两人上了车,马车就向王府的方向而去。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马车排着队出城?”甄汨珞颇为好奇地问。 飞羽在车厢外吹了个口哨,语气似笑非笑道:“王妃你忘了,今天是会陵城薛大夫人认义女的日子,不少小官家眷都前往恭贺。” 甄汨珞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们回府吧。” 原本薛大夫人顶着一个县主的爵位,只要她招呼一声,徐州府上下的官员府邸多少都会给她些脸面,只是这位夫人实在能作妖,先得罪王府,又找了一个名声不怎么好的义女。 所以这种小宴但凡有头有脸的夫人都不乐意去,去的也都是些意图攀附的府邸。 好好的一场宴会,薛大夫人本来画着精致的妆容坐在主位,由身边的嬷嬷招待宾客,在她看来,徐州还没有人能值得她亲自迎接,可前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她一眼瞧过去,张员外夫人、岑秀才夫人、李举人夫人…… 身份最高的那个是会陵城冯知州夫人,冯知州是有名的笑面虎老好人,素来会端水,两方不得罪,冯夫人又没有女儿,才无所顾忌地前来。 薛大夫人脸色一黑,一口银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这些拜高踩低的小人!见她一时虎落平阳被犬欺,就一个个敢驳她的面子,定然是受那惹人厌的王妃指使。 甄画特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一旁与薛大夫人说着话,一口一个“义母”叫得薛大夫人眉开眼笑。 见此情形笑容也有几分牵强。 她是知道的,薛大夫人为了场面特意给总兵府沈夫人、知府白夫人、乔通判夫人那些身份高的女眷下过帖子,结果这些人却一个没来,来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之辈。 她原本想着在宴会上一展风姿,洗去污名,现在都没脸出去说。 可恶! “舒慧,你办宴席怎么不叫上梦娘呢?”薛大老爷不知何时走进宴客厅,满脸写着质问。 薛大夫人嘴角的笑容一僵,表情挂上几分扭曲狰狞,“赵梦娘是什么身份?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一个妾室怎么能到前面来……” 薛大老爷满脸写着不赞同,他牵着低眉顺目的赵梦娘,以及一个长相与他有三四分相似的女童上前,“便是你不喜欢梦娘也不能如此折辱她,正好叫梦娘帮你招待客人,在各府邸面前露露脸。” 没等薛大夫人拒绝,赵梦娘眼含热泪,很是感激地看向薛大老爷,“妾身若是惹县主不高兴,妾身就回去吧。” “爹爹。”那女童望着桌案上精致的点心,露出渴求的神色。 被娇妾爱女这般捧着,薛大老爷心中妥帖,保护欲爆棚:“梦娘体贴,夫人怎会不喜欢你,你万不要自轻自贱,老爷做主,你和盈姐儿就留在前厅,多与夫人们交际一下。” 只听“砰”地一声炸响,薛大夫人面前的桌子被掀翻,茶盏盘子、点心水果全部散落一地,吓得在场夫人们尖叫起来。 薛大夫人满眼阴鸷,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揪着薛大老爷的衣领怒吼道:“姓薛的!老娘是不是给你脸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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